顾承野回老宅吃饭那天，鹿明月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跟以前姜芽爱吃的那个一个味儿。
饭桌上。
鹿明月给他夹了一筷子，问：“姜芽在新疆待多久了？”
顾承野掐了掐手指头：“快半个月了。”
鹿明月反问：“你也不去看看人家。人家一个人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
顾承野嚼着饺子，没吭声。
鹿明月又说：“你爸跟我都不急着催你俩办事了，可你也不能总这么两地分着。趁着年轻，多在一起待待。”
顾承野把饺子咽下去，说：“她不让。”
鹿明月愣了一下：“什么？”
“她不让我去。说忙，没空照顾我。”
鹿明月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俩是不是闹别扭了？”
顾承野说：“没有。”
鹿明月不信：“没有她不让你去？你以前出差，她哪天不是一天三个电话催你回来。”
顾承野没接话。他把碗里最后一个饺子吃了，站起来说“我饱了”，拿了外套走了。
晚上回了泰南苑，他坐在沙发上，翻出手机，给姜芽打了个电话。
响了四五声她才接。
那头背景音有点吵，像是在片场。
“你还在忙？”
电话那头有点乱，听着人很多，“快了。还有一场戏。”
顾承野也不知真的，就是听着莫名的紧张：“你五一回来吗？”感觉再不出手，媳妇儿就被人抢走了。
姜芽说：“五一还早呢。”
顾承野追问：“关小棠跟秦岳订婚，你知道吧？”
“知道。小棠跟我说了。”
“那你回来？”
姜芽那头沉默了，良久，“再看吧。这边进度紧。”
顾承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了一下，“姜芽。你最近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就是忙。”
“忙到连家都不想回了？”
她没说话。
顾承野明显生气了：“你不让我去。你自己也不回来。”
姜芽不想跟他吵，“顾承野。你别多想。我就是想把这边的事弄完。”
“那弄完了呢？”
“弄完了就回去。”
电话那头不说话了。
姜芽知道他生气了，而且气性很大的那种。
但。
姜芽没力气哄他，说：“我这边要开始了。先挂了。”
顾承野：“行。”‘啪’挂了电话。
顾承野把手机丢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
他总觉得她不对劲。
可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是软的，笑的也是甜的，可那甜里头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他想起她以前跟他吵架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笑盈盈的，说话温温柔柔的，可你能从她眼睛里看出她在往后退。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里姜芽站在一个很远的白茫茫的地方，他拼命喊她，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
他想追上去，怎么也追不上。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枕头湿了一片。他摸了摸脸，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关小棠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给姜芽打的电话。
那头接得很快，姜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关小棠没绕弯子，劈头就说了：“姐。五一我跟秦岳订婚。你得回来。”
姜芽顿了一下，说：“小棠。我这边……”
关小棠打断她：“你别跟我说你忙。你忙归忙，我订婚你都不回来？”
姜芽找借口搪塞：“小棠。我看看能不能调开时间。”
关小棠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姜芽。你敢不回来，我就不认你这个姐了。”
姜芽被她这句话震得耳朵一响，“小棠。”
关小棠暴脾气：“我不管你有什么事，你五一必须给我回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姜芽思量再三，道：“行。我回。”
关小棠“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挂了电话，姜芽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发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了一句。
五一前两天，姜芽回了北京。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傍晚。
她拖着行李箱从到达口出来，没告诉顾承野。
姜芽打了辆车，回了昌平。
季雨姝在北京，见着她倒是没多问，只说了句“瘦了”，就去厨房给她做饭。
姜芽吃了半碗饭，推说累，回房间睡了。
她躺了一会儿，没睡着。翻出手机，翻到顾承野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他问她“机票订了没”，她说“订了”。
他没再发别的。
姜芽想给他打个电话，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按下去。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
第二天.
顾承野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她回来了。
姜芽正窝在沙发上改本子，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季雨姝叫的阿姨，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拉开，顾承野站在外面。
他穿了件黑色薄外套，头发有点乱，像是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他看着她的脸，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底怒气腾腾。
姜芽语噎：“你？我……”
下秒。
顾承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搂得很紧。
姜芽被他搂得有点喘不上气，推了一下他的胸口。他没松。
顾承野声音里带着怒气：“姜芽。你回来不告诉我？”
“我打算待会去找你。”
“你骗人。”
“没有，真的。”姜芽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没走。
季雨姝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回自己房间去了。
顾承野跟姜芽在卧室里。
门一关上。
他就把姜芽按在门上亲，力道不轻。
姜芽被他亲得往后仰了一下，伸手攥住他外套的领子。他松开半寸，看着她，声音哑着：“你到底怎么了？”
姜芽摇头：“没怎么。”还没从他的吻中回过神来。
“你个骗子。”
姜芽拖着长长的调调，撒娇：“没骗你。”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头又吻了上来，比刚才更深。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满床的凌乱上。
被子揉成一团，一个枕头掉在地板上。
床边的衣服散了一地，她的衬衫、他的裤子，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件是谁的。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旁边丢着几个用过的锡纸袋。
顾承野先醒的。他侧躺着，看着她缩在自己怀里，头发散了他一胳膊。她的脸贴着他的锁骨，呼吸均匀。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她动了一下，没醒，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
可那点踏实底下，还是藏着东西。
他知道她有事没跟他说。
他决定，等订婚宴结束了，好好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