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继续对着孙家夫妻输出心理压力。

    “你们知道这个罪名是什么意思吗?”

    “意思就是,就算没有任何人看见你们去杀人、放火、偷盗、抢劫。”

    “但只要你们家里,突然多出了一大笔钱,或者一大批贵重物品。”

    “而你们又说不清楚这笔钱的合法来路。”

    楚灼猛地凑近孙大强,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森森寒意。

    “那这笔钱本身,就是你们犯罪的铁证。”

    “不需要别的证据,光凭这一条,就能直接给你们戴上手铐,送进大牢吃牢饭。”

    孙大强的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刘翠花更是吓得倒退了两步,一屁股撞在身后的土墙上。

    “你……你唬人!”孙大强结结巴巴地喊道,声音都在发颤。

    “哪有这种不讲理的王法!”

    “没人看见俺犯罪,凭啥说俺犯罪?!”

    刘翠花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就是!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满嘴跑火车,欺负俺们不识字是不是!”

    楚灼收敛了笑容,面色变得无比冷峻。

    “不讲理?那你们自己动动你们那生锈的脑子好好想想。”

    “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突然拥有这么一大笔说不清来路的横财?”

    “如果这笔钱是合法的,会说不清楚吗?”

    楚灼开始条分缕析地进行逻辑碾压。

    “如果是你们在生产队干活挣的,大队有工分账本,一查就清楚。”

    “如果是你们把家里的猪卖给食品站了,肉联厂有收购条子,一问就知道。”

    “哪怕是你们走亲戚借的,只要把亲戚找来当面对质,也能真相大白。”

    楚灼每说一句,孙大强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合法赚来的钱,每一分每一毛都干干净净,经得起查!”

    “只有那些见不得光的、沾着泥甚至沾着血的脏钱!”

    “只有做了违法犯罪的勾当换来的钱!”

    “才会支支吾吾,才会遮遮掩掩,才会说不清楚!”

    楚灼厉声喝问,声如洪钟。

    “所以,国家定这条罪名,有什么不对?!”

    这番逻辑严密、无懈可击的话语,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孙大强夫妻的心口上。

    两人彻底呆住了。

    孙大强脑子里乱作一团,顺着楚灼的思路一想,竟然觉得该死的有道理。

    是啊,好人的钱哪有说不清的?

    他们这钱,确实见不得光啊!

    “那……那万一是天上掉下来的呢?”刘翠花还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声音比蚊子还小。

    万涿在一旁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冷笑出来。

    “天上掉下来的?你当老天爷是你亲爹啊,专门往你家院子里扔钱?”

    万涿大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指着刘翠花。

    “就算退一万步讲,这钱是你们在路上捡的。”

    “小学生都知道,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要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

    “捡到巨款隐瞒不报,私自挥霍,这在法律上叫非法侵占!”

    “数额巨大的,一样是犯罪!一样要进去踩缝纫机!”

    万涿这番连消带打,彻底掐断了孙家夫妻最后的退路。

    左边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右边是非法侵占。

    横竖都是个死局。

    院子里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此刻在他们眼里不再是炫耀的资本,而是冰冷的手铐。

    厨房里挂着的五花腊肉,仿佛散发着牢房里的霉味。

    暨昭然适时地往前走了一步,高大挺拔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冷冽沉肃的嗓音在堂屋里回荡。

    “是你们自己交代,争取宽大处理,还是等我们查个水落石出,直接把你们押赴刑场吃枪子?”

    “吃枪子”三个字一出,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扑通”一声。

    孙大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坑洼不平的泥地上。

    手里的扁担滚落一旁,发出一声闷响。

    “公安同志!政府!俺交代!俺全都交代!”

    一个大老爷们,此刻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得像个绝望的癞皮狗。

    刘翠花也彻底崩溃了,瘫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大腿,发出欲哭无泪的哀嚎。

    “俺们说!俺们没有杀人放火啊!”

    “俺们确实收了别人的钱,但俺们卖的是自己家的东西啊!”

    楚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卖的什么?”

    孙大强趴在地上,脑袋死死抵着地面,声音含混不清,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理所当然。

    “卖了……卖了俺闺女。”

    屋子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万涿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你闺女?”万涿的声音都变了调:“她不是病死埋了吗?你们卖尸体?!”

    刘翠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竟然还透出一丝委屈。

    “她人都死了,埋在地里也是烂掉,能换几百块钱,也算是报答俺们生养她一场的恩情了!”

    “有人找上门,说要给死去的儿子配阴婚,需要个年纪相仿的女尸。”

    “人家一开口就是三百块啊!”

    “三百块!俺们种一辈子地也挣不来这么多钱啊!”

    刘翠花仰起头,看着面色铁青的警察们,甚至还在试图为自己辩解。

    “俺们卖的是自家闺女的尸首,又没去刨别人家的祖坟,这怎么能算犯罪呢?”

    “啪!”

    万涿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门框上,震得土墙上的灰簌簌直落。

    “畜生!”

    “为了买辆自行车,为了吃几口肉,你们连亲生女儿的尸体都挖出来卖!”

    “你们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暨昭然的下颌线绷得死紧,深邃的双眸中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楚灼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强压下想拔枪的冲动。

    两世为人,她太清楚底层贫穷和封建迷信交织在一起,能催生出多么畸形的怪物。

    配阴婚,这种在旧社会流传的封建糟粕,在八十年代偏远的农村,依然有着隐秘的生存土壤。

    “所以,后山那座坟,是你们自己挖开的。”楚灼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孙大强跪在地上,如捣蒜般点头。

    “是俺们自己挖的,没敢惊动村里人,大半夜偷偷挖的。”

    楚灼强忍着恶心,继续追问案件的核心线索。

    “你们把尸体卖给谁了?”

    “买家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住在哪里?”

    只要找到买主,就能顺藤摸瓜,查清槐沟那七具尸体的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