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孙大强和刘翠花却齐齐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俺们……俺们不知道啊。”

    楚灼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看穿他们的灵魂。

    “不知道?”

    “你们收了三百块钱,把亲生女儿的尸体交出去,现在告诉我不知道对方是谁?!”

    暨昭然也向前逼近了一步,强大的气场压得孙家夫妻几乎喘不过气来。

    “到了这个时候还敢包庇买主?”

    “你们是不是真的想去劳改农场待一辈子!”

    刘翠花吓得连连摆手。

    “公安同志,俺们真的没撒谎啊!借俺们十个胆子也不敢骗政府啊!”

    “来找俺们的,是个中间人,根本不是买主!”

    孙大强也急忙抢着交代,生怕说慢了被拉去枪毙。

    “对对对,是个戴着大草帽、捂着口罩的男人。”

    “天黑隆咚的,根本看不清长相,听口音也不像是俺们这片的人。”

    “他只说主家有钱,需要个干净的女尸配阴婚,问俺们愿不愿意卖。”

    楚灼眉头紧锁,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

    “交易是怎么进行的?”

    “他总得把钱给你们,把尸体带走吧?”

    孙大强咽了口唾沫,回忆起那晚的情景,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人邪门得很,根本不露面跟俺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他让俺们半夜把闺女挖出来,装进麻袋里,扔到村口往北十里地的那个废弃土地庙后头。”

    “他说,只要尸体放好了,俺们去土地庙的神像底下摸,就能摸到装钱的信封。”

    刘翠花在一旁连连点头,补充道。

    “俺们照做了,把人扔在那,跑去神像底下一摸,果然有三百块钱!”

    “俺们拿了钱就往家跑,头都没敢回,哪知道是谁把尸体拉走的啊!”

    线索,在这里突然断了。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万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拳捶在手心。

    “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儿!这帮倒腾尸体的比特务还狡猾!”

    暨昭然转头看向楚灼,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凝重。

    “不见面交易,死水微澜。”

    “这手法太专业了,反侦察意识极强。”

    楚灼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看着门外刺眼的阳光,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个普通的配阴婚买主,会搞得这么神秘兮兮、滴水不漏吗?

    不会。

    配阴婚虽然违法,但在农村多是半公开的秘密,通常由神婆或者媒婆牵线搭桥,双方家属甚至还会走个过场。

    而这个买家,不仅全程隐匿身份,还采用了类似特工接头的“死信箱”交易模式。

    更重要的是,孙招娣的尸体,最后并没有躺在某个富贵人家的祖坟里享受香火。

    而是像垃圾一样,被随意抛弃在槐树村后山的槐沟里。

    和另外六具来历不明的尸体堆在一起。

    楚灼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眼神中燃烧起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兴奋。

    “有意思。”

    她转过身,看着满脸不解的万涿和若有所思的暨昭然。

    “这不是什么狗屁配阴婚。”

    “花三百块钱买一具尸体,然后扔进荒山野岭的乱葬坑里,这世界上没有这么做慈善的买主。”

    楚灼的声音清脆而笃定,掷地有声。

    “配阴婚,只是他们用来忽悠这些愚昧村民、让他们心甘情愿挖坟卖尸的幌子。”

    “这背后,藏着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盗尸、贩尸犯罪团伙。”

    “而且,他们要这些尸体,绝对有着比配阴婚更可怕的用途。”

    “更暴利的用途?”万涿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脑容量有点不够用了。

    他抓了抓那头支棱着的短发,满脸都写着清澈的愚蠢。

    “楚顾问,除了配阴婚,死人还能拿来干嘛?”

    暨昭然眉头紧锁,深邃的眼底闪过无数种可能,又被他一一推翻。

    “器官买卖?”他沉声提出了一个假设。

    楚灼摇了摇头,果断否定。

    “不可能,现在的医疗技术根本达不到器官移植的条件,更何况这些尸体都已经腐败了。”

    “那……利用尸体腹腔走私违禁品?”暨昭然再次抛出一个猜测。

    楚灼摸了摸下巴,眼神微动。

    “这个思路倒是有可能,边境线上确实有毒贩用这种极端手段。”

    “但这可是内陆的北方寒城,而且他们把尸体集中抛弃在槐沟,说明尸体本身的‘利用价值’已经被榨干了。”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在满是浮尘的空气中切出一道道光柱。

    但一时间,三个人谁也想不到,这隐藏在黑暗中的用途究竟是什么。

    就像是面对着一个巨大的黑洞,明知道里面藏着怪物,却看不清怪物的全貌。

    楚灼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杂乱的线索暂时压下。

    “空想没用,我们需要更多的数据样本。”

    她转头看向暨昭然,眼神坚定而锐利。

    “暨队,扩大排查范围。”

    “既然槐沟里有七具尸体,那就说明周边公社至少还有六个家庭,遭遇了和孙家一样的事情。”

    暨昭然毫不犹豫地点头。

    “万涿,通知所里,增派人手。”

    “以东岭公社为中心,辐射周边三个乡镇,重点排查近半年内有年轻女性或男性死亡的农户!”

    警令如山,城关派出所这台破旧但马力十足的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九月的秋老虎依然凶猛,毒辣的日头烤得土路直冒白烟。

    刑警们顶着烈日,骑着二八大杠,在乡间的土路上颠簸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接下来高强度的走访中,陆陆续续的,他们又找到了三家情况异常的农户。

    这三家的反应,简直是人类物种多样性的完美展现。

    其中两家,和孙大强家如出一辙。

    家里明明穷得叮当响,却突然添置了收音机、缝纫机这种“大件”。

    当警察上门询问,并要求开棺验尸时,这两家人仿佛被踩了祖坟一样,反应极其激烈。

    “不行!绝对不行!”

    “俺们家闺女已经入土为安了,你们这是要惊扰亡灵,破坏俺们家的风水!”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太太甚至一屁股坐在自家院子里,开始撒泼打滚。

    “青天大老爷啊!公安欺负老百姓啦!连死人都不放过啊!”

    楚灼看着这似曾相识的拙劣演技,冷笑出声。

    “入土为安?你们是用闺女的尸体,换了你们下半辈子的心安理得吧?”

    “收了黑钱就直说,别拿风水当挡箭牌,阎王爷听了都嫌你们恶心。”

    这两家人心虚得不敢接话,但就是死活拒绝开棺,像护食的野狗一样守在坟头。

    而第三家,情况却截然不同。

    这是槐树村西头的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