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露怯，随手带上门，走过去在茶几旁坐下，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王总找我有事？”
“没事没事，就是找沈经理喝杯茶，顺便聊聊项目的事。”王文坤笑着给他斟了杯热茶，姿态放得极低，茶盏轻轻推到沈深面前，
“之前的事，是我们这边管理不到位，我给沈经理赔个不是。刘蓉年轻，做事没分寸，说话不知轻重，我已经狠狠批评过她了。”
他叹口气，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我都问清楚了，那些外包的官网、门户网站项目，本来就不该让你们支援的人插手。还有强制加班、扣绩效那套，更是乱来。”
“沈经理你放心，从今天起，所有非核心业务绝不麻烦长远的同志，加班全凭自愿，绝不强制。考勤绩效你们按长远总部的规矩来，我们这边绝不插手。”
沈深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汤醇厚，他心里却多少有点意外。
本以为王文坤要替刘蓉出头，没想到对方直接把锅全甩给了下属，姿态放得这么低。果然是在国企混久的老油条，见风使舵的本事炉火纯青。
他也没赶尽杀绝，毕竟还要合作到下个月中旬，点到为止就够了：“王总明事理就好。我们过来是支援CAT公缴通核心系统的，该做的工作绝不会含糊。但不相干的杂活、不合理的制度，确实管不到我们头上。”
“那是那是。”王文坤连连点头，又顺嘴提起下月撤离的事，语气带着几分客气的试探，“后续交接的事，沈经理你尽管安排，我们这边全力配合。你们技术骨干一走，我们这边心里还真没底，后续运维还要麻烦长远多担待。”
两人客客气气聊了几句项目进度，半句没再提之前的冲突，像是会议室那番对峙从未发生过。沈深见对方识趣，也没再多留，坐了十来分钟便起身告辞。
刚走出总经理办公室，外面办公区的长远员工立刻围了上来，个个都竖着耳朵等结果。刚才电话开了外放，大家只听见王文坤喊人去办公室，都以为要出事，悬着心等了半天。
“没事了。”沈深扫过众人，语气平静，“以后正常上下班，不用强制加班，外包项目也不用咱们管。该干什么干什么。”
众人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都漾开喜色。许胜搓了搓手，憋笑憋得肩膀都抖：“沈哥，还是你牛！刚才我们还担心你要吃亏呢，都准备着冲进去帮你说话了。”
沈深笑了笑没多说。
他从没有担心过，道理其实很简单：手里有硬实力，走到哪儿都不用看别人脸色。
办公室里，王文坤端着茶杯慢悠悠喝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刚才答应得痛快，心里也憋着气，可形势比人强——CAT公缴通的底层架构、核心安全系统全捏在长远手里，真把沈深逼急了，人家拍拍屁股走人，烂摊子还得他来收拾。更何况长远本身就是大股东，得罪不起。
至于刘蓉那边，哄一哄也就过去了。跟公司的盘子、跟自己的仕途比，女人那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随即他晚上又去了刘蓉的住处，提前跟几个伟哥求了经，在床上就把刘蓉哄好了。
第二天上班，刘蓉在走廊迎面撞见沈深。她咬了咬唇，还是压着傲气，扯出个笑主动打招呼：“沈经理。”
沈深脸色平淡，只冷漠地点了下头，脚步没停，直接从她身旁走了过去，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刘蓉僵在原地，狠狠跺了跺脚，盯着沈深的背影咬牙切齿。她都已经先低头示好了，这人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心里的火气翻来覆去地烧，却只能无能狂怒。她想给沈深穿小鞋，想在项目上刁难，可掂量来掂量去，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对方半分，连告状都找不到地方，只能生生憋着这口气。
沈深到了项目组，一上午收到了不少明里暗里的夸赞。
不光长远的人，连阿里、腾讯的支援人员都凑过来竖大拇指，小声说：“沈经理牛啊，昨天那番话太解气了。”
毕竟沈深这一闹，相当于给三家支援人员都撑了腰。从昨天晚上开始，大门口再也没人堵着查岗逼加班了，到点就能走，没人再拿绩效说事。
最微妙的是合资公司的正式员工。
社招进来的、原国企调过来的，依旧被要求加班赶项目，只有三家派来的支援人员不用。他们看着到点就收拾东西走的支援组，眼里满是羡慕。可没办法，谁让自己签的是CAT的合同，谁让手里没有不可替代的技术筹码。
不过也不是全无好处。
沈深闹完这一场，合资公司怕正式员工心里不平衡，也怕再闹出别的事，索性跟着把内部员工的加班费标准提了一截，比原先在国企时高出不少。
大家也只能自我安慰：好歹加班工资涨了，多干多得，总比以前白熬强。
办公区的键盘声依旧密集，只是有人走得坦荡，有人留得无奈，同一片屋檐下，早已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