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算轻灵的嗓音之中,透着浓浓的倨傲和不屑...
展青璇不由得蹙起了眉头,继续说道:
“这么点大的地方,也配叫城?”
“路是破的,楼是旧的...就连空气里都是一股穷酸味!”
“真不知道展阔是怎么想的...竟然让我来这种地方?!”
“......”
“小姐...”
直到等她发完了牢骚,随行的一位老仆才敢低声细气地安抚道:
“家主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您好~”
“要是不快些找到展颜她们母女,您的婚事...”
“......”
“闭嘴!”
一提起这个,展青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要是再敢跟我提这件事...我就把你绑起来,扔到这条大江里面!”
“你也不用跟我回展家了!”
“......”
“是是...都怪老奴多嘴...”
年过花甲的老人连忙陪着笑脸,低声下气地朝展青璇行了一礼...
而旁边的展青璇就像没看见似的,依然在碎碎念着:
“我看他展阔就是鬼迷心窍了!”
“真不知道谁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竟然连卖女儿这种馊主意都想得出来!”
“我们可是堂堂展家!”
“我展青璇在东州也是首屈一指的名媛!”
“要是真的做出这种事...”
“他展阔不怕被人戳脊梁骨...我还怕人家嚼我的舌根呢!”
“......”
在东州,展家是鼎鼎大名的武道世家。
无论走到哪...
只要是提起展家这两个字,没人敢不低头!
而且展家名下的武馆,明面上就有三十几家,开遍了东州的大街小巷...
供奉、客卿、挂名弟子,加起来数以千计!
真论能打的高手,随手就能拉出几十个来!
展家一句话,能叫半个东州的地界翻天。
东州官面上的人,见了展家的人,也要客气三分...
东州的商会、豪族,逢年过节...
头一份礼,肯定是有展家的!
因为东州城里排得上号的豪门...
十家里有八家,家里的武道供奉都是从展家出去的!
这世上的豪门,光有钱不算豪门...
没有高手镇着...你拿什么守住这万贯家财?!
没有供奉的豪门,那就是一块肥得流油的肉,谁看了都想咬一口!
所以东州的豪门,个个都得捧着展家!
而她展青璇,是展家的嫡长女...
东州城里的人都说...
展家这一代的气运,全养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这话,一半是夸她的出身,一半是夸她这个人。
...
车队在谢家豪宅的门口停下。
谢家作为江城最大的豪门,成为了展青璇驾临江城的第一站...
谢家自己养着的几位武道供奉,也都是从展家出去的。
此时,谢知敬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他身着一身绸缎唐装,脸上堆着笑,身后站着一排管事。
车门打开,展青璇扶着侍女的手下了车...
她一站定,门口瞬间静了一下...
谢家上下几十号人,齐刷刷地把头低了下去!
“谢家主。”
展青璇抬了抬下巴,手都没伸。
“这一路,可真够远的。”
“......”
“展小姐...一路辛苦了!”
谢知敬脸上的笑僵了一僵,随即又腆颜笑道:
“寒舍已经备好了酒菜...展小姐...还有各位贵客,快请进,快请进!”
“......”
“哼!”
展青璇轻哼一声,面容之中满是嫌弃...
而后迈步进了谢家大门,清脆的高跟鞋声“哒哒”作响...
旗袍的料子是极好的苏缎,走动时衣料贴着身子,腰是腰,胯是胯...
一步一步,走得摇曳生姿。
...
接风宴摆在谢家正厅。
一桌子菜,是谢家连夜请了江城最好的厨子备下的。
“展小姐...快请上座~”
谢知敬一把年纪,腿脚却很是利落...
他跟在展青璇身侧亦步亦趋,热情地张罗道:
“展小姐第一次莅临寒舍,小老儿也不清楚这些饭菜合不合您的口味...”
“还请您不要嫌弃,有什么不足之处...您尽管指教~”
展青璇像是没听到一样,迈步来到主位坐下...
而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鱼。
嚼了两下,她就皱了眉,把筷子搁了。
“这鱼,是江里捞的?”
谢知敬陪着笑,赶忙应承道:
“是...江城这边的江鱼,最是鲜嫩...”
他话还没说完,展青璇便“啐”了一声...
“怪不得...又土又腥。”
展青璇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江城就吃这种东西?”
她抬眼扫了一圈,目光在陪坐的几个谢家小辈身上停了停:
“江城的女人,穿得也土。”
几个谢家女眷,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
满桌的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谢知敬同样满脸尴尬...
“呃...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后,又涨红着脸端起酒杯:
“展小姐,尝尝这酒,江城的老窖,存了三十年...”
展青璇连看都没看一眼:
“不用了。”
“就这种货色...我在东州,漱口都不用这个。”
“别浪费时间了,谢家主...”
“我这次来,可不是来吃喝的!”
她往后靠了靠,语气淡淡地说道:
“我来之前,家里交代过...”
“在江城这边,也就只有谢家...还算能办事。”
“不过...你们江城人办事的本事...我还没见着...”
“希望不是我爸信口胡说的。”
“......”
“呃...呃呵呵...”
谢知敬的嘴角抽了抽...
谢家在江城经营了几代人,他谢知敬更是当今江城第一豪门的掌门人...
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面奚落过?!
可他还得陪着笑脸,应承道:
“展小姐说笑了...”
“谢家在江城,确实还有几分薄面。”
“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
“好。”
展青璇终于正了正身子,淡淡开口:
“帮我找两个人。”
“一个叫展颜...”
“一个叫徐洋竹。”
“母女俩。”
哗啦——
她的话音刚刚落地,谢知敬手里的酒杯突然晃了一下,酒直接洒出来半杯...
“展...展颜?徐洋竹?”
他的声音都变了...
这两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一位是大夏龙首的岳母...
一位是大夏龙首的夫人!
江城上下,但凡是有点眼色的...谁不知道这两位?!
谢知敬的全身上下,几乎是瞬间就被冷汗打湿了!
“谢家主。”
注意到他的反应,展青璇眯着眼睛问道:
“你...这是什么表情?”
谢知敬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一句:
“没...没什么。”
“只是这两个名字...在江城,有些耳熟。”
“不知展小姐找她们,是为了...”
“......”
“谢家主。”
展青璇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不该打听的,不要打听!”
“你只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剩下的,不是你该问的。”
“......”
“是...是...”
谢知敬的后颈,凉了一片。
一边是东州展家的嫡长女,一句话就能让谢家养着的几位供奉,第二天就卷铺盖走人。
一边是那位大夏龙首,动一动手指,整个江城都得翻个底朝天。
这两边,他谁也得罪不起。
...
宴席散得极不痛快。
展家的几辆车停在观澜山庄门口...
这是谢知敬名下最好的一处宅子。
山庄建在江边的半山腰上,依着山势起落,青瓦白墙,飞檐翘角,一副新中式的格局。
门口蹲着两尊汉白玉狮子,比人还高...
夜里点了灯,整座院落亮如白昼!
进了门,是三进三出的中庭。
院里有活水引的池子,池边一株百年老松,虬枝盘着,压着半个院子;
假山用的是太湖石,一峰一石,都是请人从几千里外运来的。
屋里的家具,一水儿的紫檀...
博古架上的瓷器,随便拿一件,都是能在拍卖行上叫价的东西!
连灯罩都是苏绣的,光透过来,柔和得像一层雾...
后院还有一处露天的汤池,池底铺着青石,边上立着一排竹帘。
现在...
这是谢知敬给展家这几位安排的落脚之处。
“嗯...”
展青璇走了一圈,脸上的神色,总算是缓了些...
“勉勉强强...还算能住吧。”
她把手里的手包丢给侍女:
“谢家这老东西...别的不行,倒是会享受。”
“......”
“小姐,热水已经备好了。”
侍女低着头:“浴房在这边。”
“......”
“嗯...都退下吧。”
展青璇摆了摆手。
浴房里雾汽腾腾...
她站在镜前,抬手解开旗袍的盘扣。
一颗,一颗。
月白色的丝绸滑下去,堆在脚边...
镜子里映出一具白得发光的身体。
肩膀圆润,腰细得惊人,腿又长又直。
展青璇进了浴缸,热水漫过胸口...
她靠在浴缸边上,抓了一把泡沫,在手心里慢慢地揉。
慢慢的,她心里那股烦躁和羞耻终于散尽了些许...
“......”
展家为什么要找展颜和徐洋竹?
外人不知道,她心里门儿清。
...
东州林家,是东州第一等的望族。
比展家,还要压上一头。
林家那位天之骄子,年少成名,修为早就踏进了大宗师的门槛,是整个东州公认的麒麟儿。
...
林家要给这位大少爷议亲。
展家这边,削尖了脑袋想把女儿送过去。
...
可人家林家大少爷的眼界高。
前面四房,全是千挑万选的美人。
...
轮到第五房,展家这边,出了个主意。
把展颜那个女儿,弄回来。
...
徐洋竹,年纪轻轻,生得美若天仙,又是展家的血脉。
把她送进林家,做第五房小妾。
...
这门亲要是成了,展家跟林家,就彻底绑在一根绳上了。
林家手里的丹药、秘典,展家能分到一份;林家在东州道上的面子,展家也能借着用。
...
展青璇想着想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这事要是办成了,就是她展青璇的功劳。
林家记她一份人情。
家里,也得记她一功。
...
“第五房...”
她轻轻笑了笑,抓起一把泡沫,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