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承远和沈书瑶的婚礼定在年底。
一个周六。
天蓝得透亮，云薄薄地铺着，风里有桂花的余味和一点初冬的凉意。
婚礼在一家郊外的庄园酒店办，厅外有一大片草坪，草坪边缘种着一排银杏，叶子黄透了，风一吹就落下来，铺了一地金。
厅里布置得素雅，白玫瑰和尤加利叶扎成的花艺摆在过道两侧，尽头是一面花墙，上面缀着几盏暖色的小灯。
季薇一家来得不算早。车刚停稳，果果和欣甜就推开车门跑了出去。
傅云祁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备箱拿礼盒。
季薇站在车边，拉了拉外套的领子，看着两个小丫头跑进庄园大门，嘴角弯了弯。
“慢点跑。”她喊了一声。
果果回头朝她挥了挥手，没停。
傅云祁拎着礼盒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她早上给他挑的，藏青色，配着他那件白衬衫。
“走。”他说，伸出一只手。
季薇把手搭上去。
草坪上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手里端着香槟和果汁。
言承远那边的朋友占了半片草坪，西装革履的。
沈书瑶那边人不多，几个沈氏集团的高管，几个沈书瑶大学时候的朋友。
沈书晨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果汁，跟一个不认识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婚礼仪式在草坪尽头的花架下举行。
沈书瑶穿了一件白色的婚纱，没有拖尾，裙摆到脚踝，简单利落。
她的头发盘着，耳垂上戴了一对珍珠耳钉。
她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站在花架下，看着言承远从对面走过来。
证婚人说了什么，季薇没怎么听进去。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沈书瑶和言承远面对面站着，交换戒指，说誓词。
“礼成。”证婚人说。
言承远低下头，在沈书瑶唇上亲了一下。
草坪上响起一片掌声，果果和欣甜在最前面，拍得最响。
季薇站在人群里，也跟着鼓掌。
傅云祁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后腰上，掌心温热。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回望她，嘴角弯着。
仪式结束，大家散开去吃东西。
草坪旁边摆了长桌，上面铺着白桌布，放着各种冷盘、热菜、甜点和酒水。
果果和欣甜一人端着一个盘子，在长桌旁边转来转去，什么都想拿。
季薇端着一杯香槟，在草坪上慢慢走。
她经过花架旁边那片银杏树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树后面有一片小小的空地，被树干和灌木遮着，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温宁宁靠在树干上。沈书晨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树干上，把她圈在那一小方天地里。
温宁宁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酒红色的外套搭在臂弯里，里面那件黑色高领毛衣的领口微微松着。
她的脸仰着，下巴抬着，嘴唇微微张着。
沈书晨低着头，离她很近，近到两个人的呼吸都缠在一起。
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侧，隔着毛衣的布料，手指收拢着。
沈书晨低下头，唇落在温宁宁唇角上。
很轻，像是试探。
温宁宁没有躲。她的手抬起来，搭上沈书晨的肩膀，手指攥住了他西装的领子。
沈书晨的吻从唇角移到唇上，深了些。
温宁宁的手指在他领子上收紧了一分。
季薇本想悄无声息的离开，奈何她的脚踩到了树枝，发出一声脆响。
温宁宁的耳朵动了一下。她偏过头来，隔着银杏枝桠，看见了季薇。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推了推沈书晨的胸口。
沈书晨退开半步，偏头看见季薇，脸上的表情也僵了一下。
他的耳根红了。
温宁宁从树干上直起身来，把外套从臂弯里拿下来，抱在胸前，清了清嗓子。
她的脸有些红，可还在硬撑。
“薇薇。”她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高了些，“那个……我……”
“我什么都没看见。”季薇连忙说道，“你们继续。”
她说完，转身就走。
温宁宁在后面叫了一声“薇薇”，她没有回头。
季薇沿着银杏树边的小路走回草坪，香槟杯还端在手里。
傅云祁站在长桌旁边，看见她走过来，朝她扬了扬下巴。
“去哪了？”
“随便走了走。”季薇偏头看了一眼银杏树的方向，温宁宁和沈书晨没有跟出来。
她收回目光，端起香槟又喝了一口。
傅云祁看着她，没有追问。
他把她手里的空杯子接过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又给她拿了一杯果汁。
“拍照了。”他说，“沈书瑶让咱们过去。”
季薇点了点头。她跟着他往花架那边走。
果果和欣甜已经站在花架底下了，果果手里攥着一把花瓣，欣甜踮着脚看花墙上的灯。
沈书瑶和言承远站在花架下面，沈书瑶的婚纱上沾了一片银杏叶，言承远正伸手给她拿掉。
摄影师架好了相机，朝这边喊了一声。
季薇走过去，傅云祁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咔嚓——”
照片定格。
草坪上的风还在吹，银杏叶还在落，可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
拍完合影，摄影师喊了一声“好了”。
人群散开，说笑声又涌回来。
季薇站在花架下面，看着人群散去。
傅云祁还站在她身后，手没有收回去。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傅云祁。”
“嗯。”
“去走走吧。”
他点了点头。他伸手把她垂在身侧的手拢进掌心里，牵着她往草坪边缘走。
银杏树那一排延伸得很远，一直通到庄园后面的小山坡上。
两个人沿着树下的小路慢慢走，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沙沙的。
走了大约几十米，人声渐渐远了，只剩下风吹叶子的声音。
季薇停在一棵银杏树下面，仰头看着满树的黄叶。
风一吹，叶子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傅云祁的头发上。
他没有去拂，只是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仰头的样子。
“傅云祁。”
“嗯？”
“我爱你。”
傅云祁停下了脚步，眼眶微热。
季薇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嘴角。
风把最后一片银杏叶吹落的时候，傅云祁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被风裹着，只有她听得见。
季薇笑了，伸手拂掉他肩上的落叶，指尖在他领口停了一瞬。
“我爱你。”
他闭上眼，把她拢进怀里。她的脸贴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
银杏叶还在落，金黄的，一片叠着一片，把两个人的影子铺成柔软的一团。
远处的草坪上传来果果和欣甜的笑声，隐约还有沈书瑶喊人拍照的声音，可这些都远了，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时光。
傅云祁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