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路上。
不知为何,每个人所走的道路形态各不相同。
说来也是,世间万物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有些人的路平静平坦,像森林中适合散步的小径。
路边的水仙花散发着芬芳的香气,偶尔与路过的松鼠或鹿打招呼,听着鸟儿的鸣叫哼着小曲。
突然,路边的石头绊住了脚。
于是,他捂着疼痛的脚趾,怯懦地说:我的人生也有过磨难。虽然艰难,但我克服了。正因为我克服了,所以我成功了。
那么,克莱维乌斯面前的路是怎样的呢?
充满血腥味和腐尸气息的路上,满是饥饿的狼群。
路边没有鲜花,只有恶臭的污水流淌。
太阳早已被乌云吞没,浓重的黑暗笼罩着这条漫长的路。
被石头绊倒已是家常便饭,脱下鞋子,脚上满是老茧。
即使拼命奔跑,显然也会在到达终点前悲惨地死在路边。
因此,少年从一开始就没有跑。
曾经他也确实尝试过全力奔跑,但大多数时候都以失败告终。
“呼……”
站在雨中的克莱维乌斯最先做的动作是刺穿自己的肩膀。
噗嗤!噗嗤!
本已鲜血淋漓的身体又流出了新的血液。
他咬紧牙关忍受着痛苦,踉跄着站起来,红色的瞳孔从湿漉漉的刘海间显露出来。
看到这一幕,埃尔维拉不禁咽了咽口水。
诺顿戴尔家族禁忌的“血剑术”,从未传授给任何人。
而身为剑鬼的克莱维乌斯,全靠自己领悟。
他弯下腰,全身放松,像一具活着的尸体,缠绕全身的血丝化作魔力,附着在剑身上。
结果只剩下“踏地”这一动作。
克莱维乌斯的身影早已消失,强烈的冲击使得大理石地板被掀翻,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现在是抛开“不得杀人”的道德准则的时候了。
如果不抱着杀意进攻,根本无法与对方抗衡。
克莱维乌斯像弹簧一样弹起,手中的剑已经砍向露西的脖子。
锵!
当然,剑没能继续前进,触碰到露西后颈的剑,仿佛撞上了一堵巨大的铁墙,纹丝不动。
“基础”防御魔法。
尽管名为“基础”,但在露西的魔力加持下,它变得像铁壁一样坚固。
露西只是挥了挥手,像赶走烦人的苍蝇一样,她一巴掌将克莱维乌斯打飞。
克莱维乌斯撞在玫瑰花园凉亭的一角,还未从冲击中恢复,便再次蹬地跃起。
克莱维乌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露西的魔力。
露西的战斗方式简单粗暴,用压倒性的魔力量碾压敌人。
只要熟悉她的模式,克莱维乌斯凭借超越常人的敏捷完全可以避开。
然而,露西的魔法模式多到无法完全掌握,她只是懒得使用而已。
漂浮在空中的埃德的遗物,巨大的长弓。
数十支刻有中位和高位魔法的魔法箭已经上弦。
克莱维乌斯捕捉到魔力流向,以非人的反应速度扭转身体,但还是被三支刻有中位火魔法“火焰柱”的箭击中。
轰!轰隆!
数十根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
尽管下着雨,火柱依然壮观地升起,瞬间吞噬了克莱维乌斯。
“咳,呃!”
如果被直接击中,他可能会受到致命伤。
幸运的是,他在魔法发动前滚到了玫瑰花园外围。
克莱维乌斯咬紧牙关,拔出了左肩和大腿上的魔法箭。
拔出的魔法箭在空中消散,但伤口依然存在。
克莱维乌斯的身体被新伤口流出的血染红。
然而,血剑术是一种禁忌中的禁忌,它能将自身流出的血液转化为新的魔力源。
伤口越多,鲜血淋漓的身体缠绕的魔力就越强大。
然而,即使濒临死亡,克莱维乌斯的魔力量也无法与露西相提并论。
即使将血剑术发挥到极限,压倒性的实力差距依然存在。
嗖!
露西举起小小的手,张开的手掌。如此瘦小,仿佛一碰就会折断。
然而,折断的只会是在她面前大意的敌人的脖子。
她只是握紧拳头,周围的魔力便凝聚成一点。
轰!!
中位火魔法……单点爆炸。
被直接击中的克莱维乌斯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紧接着,高位雷魔法“天罚”落下。
轰隆!轰隆!
纯粹的雷电。
唯一的区别是,它蕴含着露西庞大的魔力。
即使是高位火精灵塔坎的外壳,也会被这一击击溃。
克莱维乌斯勉强恢复意识,摆出防御姿势,但这根本不是他能防御的攻击。
虽然他能卸掉一部分力量,但累积的伤害已经超出了他的极限。
使用正式的魔法来对付他。
这是露西能给予的最大敬意。
对露西·梅里尔来说,大部分学生甚至不值得她使用元素魔法。
面对露西的高位魔法,大多数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会当场死亡。
但露西直觉地意识到,眼前的对手绝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克莱维乌斯冲破烟雾,再次跃起。
破烂的校服和几乎找不到完好之处的身体,他毫不在意。
克莱维乌斯的动作快得无法用肉眼捕捉。
只能通过他蹬地时飞溅的碎片来推测他的位置。
锵!!
当露西转身伸手时,剑已经抵在了她的面前。
然而,巨大的防御魔法阵挡在了露西和克莱维乌斯之间。
吱嘎,吱嘎。
颤抖的剑刃。
克莱维乌斯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他用剑压住防御阵,咬紧牙关,用力推进。
随着牙齿摩擦的声音,结界开始出现裂痕,透过逐渐裂开的防御阵,剑鬼的脸显露出来,他的脸上,暗红色的血比肤色还要多。
太阳穴和眉间也流下了混合着雨水的血,仿佛毫不在意遍体鳞伤的身体,他的眼中燃烧着斗志,瞳孔一片血红。
锵!
露西的防御魔法阵被击碎了。
这一幕令人难以置信。
尽管露西的防御魔法阵是仓促构建的,但它足以抵挡大多数高位魔法。
砰!咔嚓!
代价是,克莱维乌斯手中的剑刃断成了两半,但即使只剩一半,剑刃的锋利依然存在。
噗嗤!
难以置信的吟唱速度。
三支中位冰魔法“冰枪”刺入克莱维乌斯的腹部,但他咬紧牙关,怒吼着,没有改变姿势。
断掉的剑刃刺向露西的眉心。
锵!
当然,它没能刺穿她的皮肤。
除了防御魔法阵,露西的体表还覆盖着“基础防御魔法”。
再加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触发的“风暴庇护”,单凭一人之力突破这些防御,显然是不可能的。
“真是什么怪物!!”
嗖!
克莱维乌斯被庇护的冲击力击飞,再次站了起来,他捡起周围被“时间牢笼”困住的学生掉在地上的剑。
拔出的剑刃依然锋利。
原本的剑已经断成两半,但他左手反握,用作防御,手持一柄半剑的战士再次冲入攻击范围。
尽管伤口不断增加,但他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每一步都带起血花。
失血越来越严重,他的身体已经不能用“鲜血淋漓”来形容了。
让人惊讶,人的身体里竟然有这么多血。
与露西对抗的人都是如此。
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巨大的泰山。
手持一柄剑,面对巍峨泰山的战士的心情就是这样吧。
尽管又被几发魔力弹和中位风魔法击中,倒在尘土中,但他像僵尸一样站了起来。
他是没有死亡概念的、嗜血的狂战士。
到了这个地步,谁都知道继续抵抗毫无胜算,但他并非不知道这一点,只是依然站了起来。
刺死哥哥那天的记忆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即使家族中所有人都把他当作怪物,对他百般刁难,哥哥始终认可他、肯定他。
被血气冲昏头脑,疯狂地砍向哥哥,等他恢复理智时,剑已经刺入了哥哥的心脏。
哥哥忍着剧痛,咬紧牙关,握住少年的手,留下了遗言。
至今仍深深印在他的记忆中。
“幸好,这次你杀的是我,而不是别人。”
流淌着鲜血,哥哥最后的话让他感到无比荒唐。
“至少,我可以原谅你。”
“所以不要太自责。”
诺顿代尔家族本应迎来第二个鼎盛时期的最强剑士,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死去了。
所谓的遗言,也不过是这一句话。
雨平等地击打着世界。
无论从世界的哪个角落仰望,阴沉的天空都是一样的。
玫瑰花园中的战斗仿佛无关紧要,雨滴飞舞的阴沉景象在阿肯岛的每个角落都一样。
比如,在皇室宿舍华丽而宏伟的窗户里也是如此。
克莱尔从学院总部得知奥菲利斯馆的异常,向佩妮亚公主报告。
坐在窗边仰望雨滴的佩妮亚公主听完报告,表情变得严肃。
在浓烟中站起来的克莱维乌斯再次怒吼着跃起,他将剩余的血剑术魔力凝聚,击碎了露西的防御阵,但这并没有太大意义。
露西的反应速度也超出了常人的范畴。
她压了压帽子,轻轻俯身,将两发风刃刺入克莱维乌斯的身体。新的血花在空中飞舞。
雨也平等地落在教授楼。
偶尔落下的闪电让人心惊胆战。
这场大雨足以被称为暴雨。
坐在学院值班室的克莱尔助教听到奥菲利斯馆发生的事,皱起了眉头。
弗拉文教授因调查前往北悬崖。
望着窗外倾盆大雨,克莱尔助教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窗外,教授楼学生广场的喷泉也溅起了水花。
克莱维乌斯溅起水花,在地上滚了几圈,再次站了起来,他双手交叉握剑,压低身体,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挥出剑击。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露西周围的大理石地面碎片飞溅。
诺顿戴尔家族特有的魔力剑术中的高级技巧,几乎像爆炸一样的冲击。
当然,露西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雨滴也敲打着奥菲利斯馆走廊的窗户,仿佛要推开华丽的窗框,雨滴的行列令人印象深刻。
完全压制了韦德的直斯,迅速带着塔雅穿过走廊离开。
奥菲利斯馆的走廊几乎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只要把塔雅带出奥菲利斯馆,就能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直斯这样想着,迅速带着塔雅跑向后门的走廊。
然而,在雨滴敲打窗户的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少女。
他以为还有学生没有撤离,确认后发现是个熟悉的面孔。
她也是奥菲利斯馆的学生,洛特尔·凯赫伦。
这位年轻的商人,没有撤离,独自站在走廊尽头。
克莱维乌斯的攻击没有停止,他以超越人类范畴的速度冲向露西,踩踏着周围巨大的大理石碎片,疯狂地攻击。
当他抓住露西背后的瞬间,这次他将所有血剑术的魔力凝聚,全力一击。
露西的冰枪刺中了他的肩膀。
他差点倒下,但咬紧牙关,用断剑再次击碎了露西的防御魔法阵。
锵!
超乎想象的冲击力再次击碎了露西的防御魔法阵。
而且,这次更甚。
或许是他的努力感动了神明,他不惧伤痛,以生命为赌注,不断攻击露西体表的防御魔法。
锵!锵!
完好的右手剑碎裂,但就在那一瞬间,他成功突破了露西的所有防御魔法体系。
露西并没有投入太多精力构建这些防御魔法。
凭借她惊人的魔力感应,重建所有防御体系只需要一瞬间。
那时间或许只有百分之一秒,甚至更短。
然而,在这转瞬即逝的刹那,剑鬼的刀刃已经逼近了少女纤细的脖颈。
他没有完整的武器。
一柄剑完全碎裂,另一柄断成两半。
但即使对手是绝世天才大魔法师,她的身体也只是个少女。
即便不完美,只要一次剑击命中,便是致命一击。
嗖!
“咳……呃!”
露西的瞳孔剧烈颤抖。
瞬间结束了。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紧紧抓住自己的肩膀。
从她瘦小的右肩到胸口中央,细长的血线逐渐扩大,流出的血开始浸湿她的衣服。
可惜,这一幕并没有发生。
因为露西的防御更快,尽管只是毫厘之差。
砰!!
最后一柄剑也碎裂了。
克莱维乌斯被露西反射性释放的魔力弹击中,倒在地上。
“咳……该死!真是怪物!”
满身是伤的克莱维乌斯倒在玫瑰花园中央,咬紧牙关,试图让双腿恢复力量。
但他的身体早已到达极限。双腿不再听使唤。
露西短暂地惊讶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虽然只是瞬间,但那种可能性像幻影一样在眼前闪过。
一瞬间,她真的差点被砍中。
以生命为赌注,将血剑术发挥到极致的克莱维乌斯,速度在极短时间内超越了露西的魔力反应。
当然,仅仅在“极短时间”内占据速度优势,并不能赢得战斗。
其他所有因素都处于劣势。
这种压倒性的实力差距无法逆转。
然而,以生命为赌注的剑击,蕴含着无法用实力衡量的杀气。
嗜血的狂战士有时即使面对实力超越自己的对手,也能凭借惊人的执念斩下对方的头颅。
只是,露西和克莱维乌斯之间的差距,并非靠这种精神论就能弥补。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但她真的可能死去。
那种刀刃划过皮肤的致命感。
对于一生都是强者的露西来说,是无法习惯的。
露西迅速稳住颤抖的瞳孔,再次看向克莱维乌斯。
“呃……该死!!”
克莱维乌斯试图撑起不听使唤的身体,但光是撑起一只手臂就耗尽了他的力气。
最终,毫发无伤的露西缓缓走来,她低头看着完全倒下的克莱维乌斯,手中凝聚着魔力。
克莱维乌斯彻底放松了身体,他早就知道会这样结束。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如此拼命地阻挡。
克莱维乌斯放下一切,轻轻闭上了眼睛。
如此狼狈地活下来,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真是愚蠢至极。他这样想着,终于在这里放下了所有。
嗖!砰!
就在这时,一支箭射了过来。
魔力构成的箭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坑。
中位水精灵……凶猛的“狮子蕾西亚”从水中跃出,挡在克莱维乌斯和露西之间。
低吼着的中位水精灵,光是看着就令人胆寒。
克莱维乌斯和角落里勉强恢复意识的埃尔维拉,不解地看向箭射来的方向。
在玫瑰花园的入口,站着一个手持长弓的男人。
弓的形状与露西手中的相似。
他披着一件巨大的长袍,长袍破旧不堪,边缘已经裂成了锯齿状。
那模样像极了死而复生的幽灵,让人不禁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