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川养病这几天，他那小妻子莫清沅，可以说是衣不解带地照顾他。
十六的小姑娘，初为人妻，自己都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年纪，哪里懂怎么照顾人？她所谓的“照顾”，其实就是整天黏在王浩川身边转悠。
至于那些实实在在的活儿，熬粥，煎药，换药，一日三餐。桩桩件件，全是李慧娘和张阿乔在干。
莫清沅能做的，就是整日守在王浩川床边，寸步不离。
可就这么守着，王浩川已经美得不行了。一会儿拉拉她的手，一会儿捏捏她的脸。趁着屋里没人，还涎着脸说：“清沅，来，让夫君亲一下。”
莫清沅就乖乖地把脸凑过去，让他“啵”地亲了一口。
反正人已经是自己的了，大事儿干不了，小事儿绝不能断。
王浩川心情一好，伤口就好得快。
说起来，当初受伤的消息刚传回来时，可把莫清沅吓坏了。小姑娘哪经过这阵仗？听到消息时脸都白了。等王浩川被担架抬进院子，她迎出去一看，腿顿时就软了，还是张阿乔和李慧娘一左一右架着她往前走。
可没走几步，就听见担架上那位正哼着小曲儿。
莫清沅心想：夫君定是疼坏了，这是在哼曲分散注意力呢？。
等走到担架前，却见王浩川正冲她笑。莫清沅迷糊了：“郎君，你不是受伤了吗？”
王浩川像展示勋章似的，侧身露出左肩：“是啊，受伤了。不过伤得不重，而且……”
他咧嘴一笑：“伤得还挺愉快的。”
莫清沅彻底懵了。
她盯着他看了半天，确认他不是疼糊涂了说胡话，这才放下心来。于是就有了这几日的“衣不解带”。
莫清沅的“衣不解带”，那是真真切切的。晚上就依偎在王浩川身边睡。睡迷糊了，脑袋不自觉往上拱，正好拱到他受伤的左肩窝上。王浩川疼得龇牙咧嘴，却不忍心叫醒她，咬着牙硬扛。过了一会儿，伤口那块渐渐麻了，他也就搂着自己的小娘子，慢慢睡着了。
上官受了伤，下属自然要来探望。主簿沈文涛，巡检杨沂中，还有县衙里几个吏员，这几天都来过了。
武松也来了一趟。他站在床头，低头看了看伤势，二话不说，伸手指头就往纱布包着的伤口上捅了一下。
王浩川疼得“嘶”了一声。
武松一撇嘴：“东家，至于吗？这箭怕是压根没射进去吧？你这么大个男人，装得还挺像。”
王浩川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二哥，你还是忙你的去吧。往后别来了。你要再来，我这伤口就恶化了。”
至于方七佛和杨志，一次都没露过面。这也怪不得他们，两人正忙着接手捧日军大营，里里外外查账、清点武库、核对兵籍，脚不沾地，哪有空来探病？
县丞魏松年倒是来得勤。他来了好几回，每次都禀报说狱中的周成武嚷着要见王浩川。前几次，王浩川都说：“养伤呢，见不了。”
最后一次，魏松年实在撑不住了，苦着脸道：“明府，这人老押在县衙大牢里也不是办法。要不……我把他押到您床前来，您见上一面？”
王浩川摆摆手：“放心，压不了几天了。现在不必见他，回头自有人来找我。”
魏松年听他说话的底气，又看他那副笃定的神情，心里暗暗嘀咕：原来明府这是装病，等着人来求他呢。
果然，到了第五天，三月十六日。临近中午时分，赵构和陆怀安一同来到雍丘县，说是来探望王浩川。
彼时王浩川正坐在桌前，一边嗑着豆子，一边跟小妻子闲聊。听说这两人到了，他噌地窜上床，扯过被子躺好，又冲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回头一看，莫清沅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他知道这小丫头不会演戏，便低声道：“清沅，你去后头躲躲，别出来。”心说：你要在这儿站着，非把我卖了不可。
莫清沅虽不明所以，却很听话，乖乖去了后堂。
不多时，赵构和陆怀安进了屋。王浩川一见两人，艰难地开口道：“殿下，陆指挥使，你们来了。浩川参见殿下。”说着，挣扎着要下床，使了几回劲，愣是没起来，最后喘着粗气，放弃了。
赵构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浩川，你这肩膀受伤，怎么腰和屁股也使不上劲了？”
王浩川一本正经道：“殿下有所不知，这叫牵一发而动全身。伤口虽在肩上，可浑身气力都散了，哪儿都使不上劲儿。”
赵构笑着回头看了看陆怀安。陆怀安面色尴尬，只能陪着笑。他知道王浩川是装的，王浩川也知道他知道，但人艰不拆，何况王浩川还占着理。不管他怎么演，你都只能看着。
陆怀安陪着笑走上前：“兄弟，我看出来了，伤挺重。你说吧，怎么才能让你的伤轻点？要不我让周成武那小子给你送五千贯？伤能好点不？”
王浩川笑了：“陆兄，你看我像缺钱的人吗？”
陆怀安挠挠头：“你倒真不缺钱。”
王浩川收了笑，正色道：“陆兄，我跟你说实话。官家让我协管雍丘这六个指挥，可这帮小子不服我。你说怎么办？”
陆怀安眼睛一亮：“就这事儿？简单。明天我带你挨个营走一趟。哪个指挥敢不听你的，老子弄死他。”
王浩川说：“那以后我可要练兵。”
陆怀安一拍胸脯：“尽管练！”
王浩川又说：“我还要把我的人安插进军营。”
陆怀安愣了一下：“你想让两个人从军？”
王浩川笑道：“不止是从军，陆兄。我要让他们坐上营指挥的位置，原来的指挥做副手，听他们调遣。”
陆怀安张大了嘴，瞪着眼：“兄弟，这事儿我真办不到。从军好说，可一上来就当营指挥，别说我这个副都指挥使，就是我们都指挥使也办不到。这得走枢密院多少道程序？”
王浩川说：“我不要枢密院的文书，也不要他们领俸禄。我只要他们有指挥使的权力。”
陆怀安看着他：“兄弟，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浩川说：“我要替官家练出一支能打的强兵。要练强兵，就得有权力。这六个营烂透了。陆兄，你信不信，我敢说每个营都有吃空饷的。”
陆怀安叹了口气：“你以为就我殿前司这样？侍卫马军司、步军司，哪个不吃空饷？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查罢了。”
王浩川说：“别人我管不着，但在我雍丘的地界上，禁军必须是强军。”
陆怀安又叹口气：“好吧，你把名字报上来，我先安排他们从军。”
王浩川摇头：“不用真从军，也不用刺字。既然各营都有空饷，让他们顶个人名就行。”
陆怀安再次瞪大眼睛，看了一眼康王，压低声音：“兄弟，这事儿要是查出来，我这官印可保不住。”
王浩川笑道：“放心，康王是我兄弟，他不会说出去的。”
陆怀安听得后脊梁发凉。什么？康王是你兄弟？那你爹不就是官家了？你也真敢说！你努努力，让官家当你岳父倒有可能，直接说康王是你兄弟，这胆子也太大了。
一旁的赵构开口了。他看着陆怀安，点点头：“没错，浩川与我情同手足。他练兵也是为了朝廷。这件事，本王支持你们，放手去做。”
陆怀安听康王都发了话，只好点头：“好，我答应你。那……周成武的事怎么办？”
王浩川一个翻身坐起来，朝外喊道：“来人！把周成武和那个副指挥使带过来！再把刘老根和他闺女也带来！”
不一会儿，几个人被带进后堂，站成一排。
周成武和郝庆起初还有些忐忑，等看到陆怀安也在，心里反倒踏实了。王浩川让他们站着，却让人搬了张凳子，请刘老根坐下。
陆怀安上前，“啪”地甩了周成武一巴掌：“混账东西！王县令是我兄弟！你管不住手下，连他都敢伤，还不跪下赔罪？”
周成武一听，王浩川是我姨父的兄弟？心里一盘算：这人岁数还没我大，倒比我长了一辈。可把柄在人家手里，只好和郝庆一起跪下磕头：“末将知罪，求明府饶过。”
王浩川点点头，看着陆怀安说：“这事就算过去了。不过-----”他目光扫过周成武和郝庆，“你们两个，还有拱卫营那个指挥，凡是查出吃空饷的，先在我这儿写份认罪书。放心，东西留在我这儿，不外传。”
陆怀安心里明白——这是要投名状，以后好拿捏他们。他点了点头。
王浩川接着说：“下面说说刘老根的事。”他转向刘小娥，放缓语气，“刘小娘子，你当真愿意给他做妾？”
刘小娥低着头，偷偷瞥了父亲一眼，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王浩川又问周成武：“你可愿意正经纳她为妾？”
周成武赶紧点头：“愿意！我愿意！当初我就想正经纳她，是刘老伯不肯。我们俩是你情我愿的。”
王浩川点点头：“行。”又问刘老根，“你现在做什么营生？”
刘老根说：“在瓦肆的听云棚做帮头。”
王浩川看向周成武：“这是什么活儿？”
周成武答：“就是在勾栏里打杂跑腿。”
王浩川想了想，说：“这样，我做主。周成武，你拿五百贯，把那听云棚买下来。”又对刘老根说，“棚子归你，以后你就是老板。”
刘老根一听，眼睛都亮了，直直盯着周成武，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周成武却皱起了眉。他心里盘算：娶个有姿色、会琴棋书画的妾，撑死一百五十贯。像刘小娥这样的，一百贯都嫌多。现在要他掏五百贯，心里自然不痛快。
王浩川看出来了，指着他说：“周成武，刚才陆兄还想拿五千贯替你擦屁股，我现在只要你五百贯，你还皱眉头？”
陆怀安上去就给外甥后脑勺一巴掌：“就按你王叔父说的办！”
周成武一听，得，破财不说，还多了个比自己小的长辈。没法子，只好低头：“好，我愿意。”
王浩川往后一靠，满意地笑了，转头问刘老根：“你还有什么意见？”
刘老根满脸堆笑：“只要他对小娥好，老汉没话说。”
王浩川一拍大腿：“这不就结了！”他顿了顿，忽然来了兴致，“对了，你那勾栏，别叫听云棚了，改个名。”
众人一脸迷惑地看着他。
王浩川咧嘴一笑：“就叫——刘老根大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