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罗延勃然大怒的模样,陈寒连忙上前一步,假模假样劝说了一句:“主公且慢!”
“又怎么了?”
“南边赵慈将军还跟窦夏对峙着,罗少主那边刚跟陈恭打完,燕军主力一时半会儿抽不回来。”
“这个时候跟秦军硬碰硬,万一窦夏从背后捅一刀,咱们两面受敌。”
罗延瞪着他:“那你说怎么办?代城丢了不管?”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陈寒语气放缓,“代城要救,可怎么救得讲究,属下觉得,不如先派一支偏师驰援代城,主力不动,等南边赵慈将军那边稳住了,再……”
“等你稳住了,秦安都把蓟城围了!”罗延打断他,嗓门拔高了几分。
他已经彻底上头,听不得劝,甚至认为陈寒是在小看自己,冷哼一声。
“陈寒,我知道你脑子活,可打仗这事,你却是个外行,兵贵神速,你慢一步,人家就把刀架你脖子上了。”
早就已经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的陈寒,表现出还想再劝。
罗延却不耐烦地一挥手:“别劝了,我意已决,传令下去,召集三军,三天之内集结完毕,兵发代城!”
陈寒退到帐侧,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开口,只是把文书收好,低头应了一声:“属下领命。”
当天下午,罗延正在校场点兵,一骑快马从南边冲进大营。
马上的人滚鞍下来,跌跌撞撞跑到罗延面前:“燕王!代城……代城失守了!薛将军兄弟重伤,被亲兵护着往蓟城来了!”
罗延手里的马鞭“啪”一声掉在地上。
旁边几个将领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罗延站了好一会儿,慢慢把马鞭捡起来,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薛均呢?薛彻呢?他们干什么吃的?这前后不过一天的时间而已!”
他的确是感觉有一点难以置信。
薛家兄弟的本事,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正是因为有他们的存在,罗延才会并没有那么防备秦军。
即便昨天收到消息,秦军已经兵临代城之下,他也并没有太过着急。
在他看来,以薛均的本事,阻挡秦军一段时间完全不成问题。
自己这边又都是骑兵,是来得及支援的。
可万万没有想到,不过一天的功夫,代城边彻底失守了?
他都有一点怀疑,这是不是谎报军情了。
传令兵快速将情况说了一遍:“秦安亲自阵前斗将,薛彻出战不敌,薛均出城接应,兄弟俩双双受伤,秦军趁机夺城,两位将军往蓟城方向撤退。”
罗延把马鞭往地上一抽,抽起一蓬土:“秦安!李政!老子跟你们没完!”
他转头朝传令兵吼:“再去催!明天天亮之前,所有集结的部队必须到位!不等了,打完代城再说!”
陈寒站在校场边上,看着罗延暴跳如雷的样子,脸上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里却已经满是期待了。
……
当天夜里,陈寒从大营出来,绕了两条巷子,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拐上往城南去的路。
到了韩府门口,三长两短的叩门声敲过,李敬把门开了。
院子里杨玉燕几个正在灯下坐着。
见陈寒进来,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陈兄弟,是不是有消息了?”杨玉燕迎上来。
陈寒在石桌旁坐下,灌了口凉水,开门见山。
“时机差不多了,罗延明天集结大军西进,蓟城这边精锐尽出,你们趁这个机会走,常家那边我安排好了,她会带着几个哥哥跟你们一起,路上有个照应。”
“走?”单冰一下子来了精神,把孩子往金瓶怀里一塞,“往哪走?”
“还是往北。”陈寒拿手指头蘸着水在石桌上画了个大概的方位,“罗延大军一走,蓟城北边这条道就空了。”
”常家几个哥哥在军中待过,认得路,带你们抄小路往北,过了白草岭,就可以向西而行,要是能够碰到李家的队伍,你们就安全了。”
杨玉燕没急着高兴,看着陈寒:“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陈寒手一顿,把蘸水的手指头收回来,沉默了一息才开口:“我走不了。”
“怎么走不了?”杨玉燕眉头拧起来。
“罗延这次全军西进,必然要带着我,我要是推脱不去,反倒让他起疑。”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杨玉燕咬着嘴唇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行,太险了,常家和我们都跑了,罗延知道消息,第一个就得找你问话,你怎么说?”
“问就问。”陈寒笑了一下,脸上看不出太多紧张,“我就说不知道,我天天在大营里待着,哪知道你们跑了?”
“常雨闹成那样,全蓟城都知道,我跟常家有了龌蹉,发生什么情况都是正常的,他信就信,不信拉倒,总归不会要了我的命。”
李敬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陈先生,你确定罗延不会把你扣下当人质?”
“他又不知我和小安的关系,扣我有什么用?”陈寒摆了摆手,“何况,我这段时间,可是很是尽心尽力帮他出谋划策的,而且都是正确的建议,只是他自己不听而已,又怎么能怪到我的头上?”
这话说得在理,可杨玉燕脸上还是带着忧色。
陈寒看她那模样,收了笑,语气认真了几分。
“弟妹,你别担心我,我在罗家待了这么久,罗延什么脾气我摸得透透的。”
“他这人,越是火头上越不会想太多,等他想明白过来,你们早就安全了,我这边只要撑过前头几天,后面找个空子就能脱身。”
“你一个人,在几万人的大军里,怎么脱身?”杨玉燕不松口。
“常雨那几个哥哥在军中也有几个相熟的弟兄,到时候看情况。”陈寒话说得轻描淡写,“实在不行,我找个由头去前线看地形,找个岔路一走,谁能追得上?”
杨玉燕还待再说,李敬忽然开了口:“陈先生,我有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你说。”
“姐夫那边,会不会直接打到蓟城来?”
陈寒愣了一下。
李敬接着说:“我们这么一走,万一他直接奔着蓟城来了,我们走到半路,两边错开,岂不是白费功夫?”
显然,他也是吸取了教训。
上一次,自己等人好不容易逃离了京城,经历了千辛万苦,想着到晋城和秦安会和。
可结果呢,没过多久,秦安便杀回了京城。
要是早知道是这样的一个情况,自己等人,还不如冒险在京城附近蜷缩一段时间。
如此,也不至于会发生后来这些事情。
现在就这么急着离开蓟城,李敬还真的是有一点担心会旧事重演,那可就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陈寒皱起眉头,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他一开始想说不可能。
虽然燕军的实力不如秦军,但秦军想要一口吞下燕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安从北疆一个小卒子,不到十年便走到了今天这一个地步,本身就代表着奇迹。
“以小安的性子,他要是知道罗延主力尽出,蓟城空虚,确实有可能……”
陈寒嘀咕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他抬头看李敬:“你担心的有道理,小安打仗从来不按常理出牌,要是他真的能够一路打到蓟城,那就真错开了。”
“那怎么办?”单冰急了,“要不我们不走?等夫君打过来?”
“不行。”杨玉燕摇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宁可多受点罪,也绝不能成为夫君的拖累。”
得知秦安已经向着这边打来,杨玉燕的心里固然是欢喜的,但更担心会出什么岔子。
虽然自己等人在这边已经待了这么久,也一直没有暴露,但并不是万无一失。
万一在秦安和燕军大战时,自己等人要是暴露,成为了罗延手中的人质,用自己等人来威胁秦安……
如此情形,杨玉燕想一想便感觉不寒而栗。
她宁可自己多遭一点罪,也绝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我们必须要走,绝不能成为夫君的软肋!”抱着这样的觉悟,她看向陈寒:“陈兄弟,你能不能想办法给夫君递个信?让他知道我们的情况。”
陈寒沉吟了一息:“信可以递,但罗延大军明天就开拔,这时候往西边送信,路上全是罗家的兵,信使未必过得去。”
李敬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的那个姐夫,一定是能够打到蓟城来。
但杨玉燕的担忧,也让他无法反驳,最终没有再多说。
见他们主意已定,陈寒也不再多待,站起身来。
“那就这么定了,你们随时准备好,等时机到了,常雨会带着她几个哥哥来接你们,从北门走,我那边一有送信的机会,就把信递出去。”
杨玉燕点了点头,随即又补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放心。”陈寒笑了一下,“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可没那么容易出事的。”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朝蔡贞蔡妍那边看了一眼。
“两个丫头,路上听你们娘的话,别跟单姨娘学,她一人就能惹出一堆事来!”
单冰在旁边瞪了他一眼,陈寒哈哈笑了两声,推门走了。
而杨玉燕等人,一想到自己很快便能脱离困境,去和秦安重逢了,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