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督察处副处长周慧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加盖了红章的文件袋,脸色冷的如块冰。
“不用问了。她既然不想说,那就慢慢想,想清楚了再写检查。”
周慧迈步走进审讯室,把文件夹丢在顾霆琛面前桌上。
“今天晚上西郊五金市场的抓捕行动,本来是重案组顺着经侦线索布控的收网战。结果因为宋千夏擅自行动、提前潜入现场并触发警报,导致重大嫌疑人趁乱逃脱!”
林婉脸色一变,连忙站起身想替宋千夏解释,
“周处长,千夏她不是故意的,而且她还帮我们抓住了重要嫌犯康健……”
“抓捕嫌犯是刑警职责,但前提是服从命令、遵守程序!”
周慧冷冷的大声打断林婉的话,转头看向坐在铁椅子上的宋千夏,
“无组织无纪律,向直属上司谎报病情,私自脱离视线,携带非制式武器单枪匹马闯入高危犯罪现场!宋千夏,你把市局的规章制度当成什么了?把你队友的生命安全当成什么了?”
宋千夏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低着头没敢顶嘴。
这回确实是她理亏,被人白鸦当猴耍了不说,还撞上了督察处的枪口。
周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直接宣布,
“鉴于协查顾问宋千夏在本次行动中的严重违纪行为,经省厅督察处与市局领导研究决定,从即刻起,暂停宋千夏在重案组的一切职务与办案权限!”
“停职?”林婉急了,“周处长,那个杀手还在江城流窜,这时候让她停职……”
“这是组织决定。”
周慧根本不留任何转圜余地,冲着林婉扬了扬下巴,
“林婉,你先带她出去办理交接手续。顾队长,你留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宋千夏从铁椅子上站起来,经过审讯桌旁的时候,偷偷抬眼瞄了顾霆琛一下。
顾霆琛坐在原处没动,下颌线绷的紧紧的,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也是,换作谁摊上这么个满嘴谎话、还把整个抓捕计划搅黄的下属,这会儿不拔枪崩了她都算涵养好了。
宋千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垂头丧气的跟着林婉走出了审讯室。
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
走廊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走着。
林婉叹了口气,拍了拍宋千夏肩膀,
“你这丫头,平时聪明得跟猴儿似的,今天怎么干出这种糊涂事?顾队脸都绿了。你去那儿到底干嘛去了?”
“真去抓偷车贼了……”
千夏有气无力的扯了扯嘴巴,回头望向那扇紧闭的审讯室大门,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听了听。
可惜市局审讯室的隔音做的好,里头半点动静都传不出来。
林婉把她拉回来,“你说周处长把顾队单独留下来干嘛?不会是要连带着处分顾队吧?”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以周慧那个铁面无私的性子,再加上她是当着顾霆琛的面请假溜出去的,顾霆琛这个直属领导绝对逃不掉一个“监管不力”的锅。
“不至于吧……”
宋千夏挠了挠头发,嘴上虽在吐槽,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依我看,顾队肯定在跟周处长拍桌子,说宋千夏这个害群之马留不得,干脆趁这个机会把我打包退到派出所看大门算了!”
正说着,审讯室的门开了。
周慧率先走了出来,路过宋千夏身边时脚步停都没停,只留下一句“反省期间不许离开市局大院半步”就走了。
紧接着,顾霆琛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从五金市场带回来的宋千夏的帆布包,脸上看不出刚才在屋里经历了什么。
“顾队……”林婉小声喊了一句,“周处长没难为你吧?”
“没有。”顾霆琛把帆布包递给宋千夏,“去老郑那儿把临时出入证交了。”
宋千夏接过帆布包抱在怀里,看着顾霆琛眼底的红血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顾队,周处长刚才在里头……是不是让你写检查了?”
“跟你没关系,管好你自己就行。”
顾霆琛语气生硬的回了一句,转身往技术科方向走去。
等顾霆琛走远了,刚好从走廊另一头端着泡面路过的小王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冲宋千夏竖了个大拇指,
“千夏,你可不知道,刚才我在隔壁监控室调录像,审讯室的内部拾音器忘了关,我全听见了!”
宋千夏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听见啥了?他俩是不是在里头骂我了?”
“骂你个头啊!”
小王啧了一声,
“刚才周处长在里头拍桌子,非要把你直接除名清退出专案组!是顾队硬顶着没让!顾队跟周处长说,是他派你去西郊五金市场外围做便衣摸排的,只是因为通讯设备故障才没联系上!”
宋千夏愣住了,抱紧帆布包的手指猛的收紧。
小王还在那儿感慨,
“顾队这人平时嘴上跟刀子似的,护起犊子来真不含糊啊!他把你擅自行动的锅全揽自己身上了,刚才在里头签了份诫勉谈话书,扣了整整一个季度的奖金,这才把你的除名处分改成了停职一周!”
走廊里的白炽灯光照在宋千夏脸上,晃的她眼睛有些发酸。
那个在办案时把规矩看的比天还大、从不替任何人走后门的男人,居然为了保住她留在重案组的资格,当着省厅督察的面撒了谎,还替她背了处分?
一种说不出的酸涩涌上心头,堵的宋千夏嗓子眼发紧。
不到半个小时,交接手续办完了。
没了警用通联设备,没了系统查询权限,宋千夏拎着帆布包往宿舍楼走的时候,顾霆琛正好从技术科出来,在台阶下拦住了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洗出来的微距照片,递到宋千夏面前。
照片上是那根实心螺纹钢上的切口放大图,切面平滑如镜,边缘还残留着一点微小的银白色金属碎屑。
“秦主任刚做完痕检,这是高强度的钛镍记忆合金丝,地下黑市有价无市。”
顾霆琛站在路灯下,夜风吹起黑色夹克衣角,严肃了一下,
“宋千夏,我不管你今天晚上去五金市场到底是抓小偷,还是抓别的什么人。听清楚,这个人和组织,不是你能招惹的。停职这一周,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宿舍里睡觉,不许再私下接触任何跟案子有关的人,听明白了吗?”
宋千夏喉咙动了动,最后挤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
“明白啦!有人发工资让我带薪休假,傻子才出去拼命呢!顾队你放心,这七天我就长在床上了!”
看着宋千夏蹦蹦跳跳走进宿舍楼的背影,顾霆琛站在原地看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一进宿舍,宋千夏脸上的笑全没了。
她背靠着发凉的门板滑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照片,苦笑了一声。
老老实实待在宿舍睡觉?
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白鸦今天晚上在五金市场试探出了她的身手,虽借警察的手把她逼退了,但以档案馆那群疯子不留活口的作风,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现在她被停了职,收缴了证件,彻底成了被困在笼子里的猎物。
要是白鸦再来一次夜袭,或者干脆在市局附近制造点意外,不仅她小命不保,还会把替她背锅的顾霆琛、林婉他们全拖进死局里。
“不能再这么被动挨打了……”
宋千夏从地上站起来,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顾队已经替她扛了一回雷,她绝不能再让重案组替她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