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后，宋千夏一夜没合眼。
她把宿舍里的六台改装电脑全部拆开，将核心主板和加密硬盘缝进厚冬衣夹层里，又用食堂顺来的不锈钢饭盒、强磁铁和几根吉他弦，在桌上捣鼓出了一套专门克制合金丝的近身防具。
只要熬到明天晚上，趁着后勤倒垃圾的功夫混出市局大院，她还有办法去找到白鸦，做个彻底的了断。
上午十点，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宋千夏正坐在书桌前，用小挫刀打磨着一枚特制的精钢指虎，
早上八点，她随便洗了把脸，刚想把电脑装进背包，趁着大家上班的空档溜出家属院，去西郊找个落脚点布置反击陷阱。
宿舍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宋千夏用毛巾盖住桌上的东西，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的小王。
宋千夏打开门，
“小王哥，这么早？是林婉让你给我送早饭来的吗？”
小王脸上神色有些古怪，压低声音说：
“千夏，顾队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现在？我不是停职反省了吗？难道是检查写慢了顾队要催稿？”
“我也不清楚，不过顾队脸色难看得很，把我们全都赶到大办公室去了，让你一个人从侧门上去，别让人看见。”
小王说完，左右看了看，转身匆匆下楼了。
宋千夏站在门口，手心微微出汗。
让她一个人从侧门上去？
难道昨晚她在宿舍里拆电脑、磨铁片的动静太大，被楼下的宿管阿姨给举报了？
或者是昨晚老K招供的时候，说漏了什么关于地下世界的事？
宋千夏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背包，又想了想顾霆琛说的那些话。
算了，就算是死，也得死个明白，总不能不辞而别让顾队替她背一辈子黑锅。
五分钟后，整个二楼安静的只有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宋千夏来到重案组组长办公室，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顾霆琛沙哑的声音。
宋千夏推门走进去，发现办公室的百叶窗全部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没开灯，光线有些昏暗。
顾霆琛坐在办公桌后面，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黑色夹克，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显然是一宿没合眼。
“顾队，你找我啊？”
宋千夏把门反锁上，磨磨蹭蹭地走到办公桌前，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那个，五千字的检查我已经写好开头了，保证今天晚饭前交上去……”
“把门锁好。”
顾霆琛面前摆着一个拆开了封口的文件袋。
他抬起头，眼光在宋千夏脸上停顿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这语气不对劲。
平时顾霆琛虽也板着脸，但那是对她摸鱼耍滑的无奈。
可今天，顾霆琛的眼神里透着审视，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双手老老实实搭在膝盖上。
顾霆琛身体微微前倾，开口说道，
“宋千夏，从你进重案组的第一天起，星海基金会的割喉案、医院走廊制服银雀的锁腕手法、深海拍卖会外围的匿名情报、还有昨晚五金市场里你的突然出现。”
“每一次，你都能用各种稀奇古怪的借口圆过去。什么庙会看戏法、护士防身术、抓偷自行车的小偷……”
宋千夏后背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总不能是顾霆琛昨晚一夜没睡，终于把她所有的破绽拼凑起来，发现她就是国际通缉榜上的千面了吧？！
顾霆琛看着她骤然绷紧的肩膀，声音更冷了，
“昨晚周慧处长要开除你，我替你压下来了。因为我一直相信，不管你以前学过什么野路子的本事，你现在站在市局重案组的办公室里，就是我顾霆琛带出来的兵。”
“但现在，我不打算再听你编故事了。”
“宋千夏，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你隐瞒的事情，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宋千夏只觉得脑子里炸响了一声大雷。
完了！
这回是真完了！
顾霆琛直接点出来了，这说明警方绝对是通过某种她不知道的渠道，查到了档案馆的存在，甚至查到了千面身上。
宋千夏心脏砰砰直跳，嘴唇都有些发干。
不能认。打死也不能认自己是千面！
借尸还魂这种事说出来，不是被送进精神病院切片研究，就是被当成境外间谍直接秘密关押。
宋千夏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
“顾队~您可别吓我啊！我从小在江城长大，警校毕业考核还是擦着及格线过的，档案袋比我脸都干净！我、我就是小时候跟公园里打太极的大爷学过两年野拳，平时爱看点国外的犯罪小说吹牛逼，我真没干过违法乱纪的事儿啊！”
顾霆琛眼底闪过一点失望，将文件甩在了宋千夏面前。
“你自己看！”
宋千夏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份文件。
文件的抬头上，印着红色的“跨区域重点人员绝密协查令”字样，发件方是省厅刑侦总队与国际刑警东州分部联合办公室。
这有什么好看的？
国际刑警每天发过来的协查通报没有十份也有八份。
宋千夏拿起文件，眼光往下扫。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协查令正中央【被协查目标信息】上时，整个人呆在了椅子上。
上面没有千面前世的任何一张易容照片。
只是右上角贴着她现在这具身体的一寸免冠照。
照片旁边的姓名栏里，黑体字清晰无比的印着三个大字：
【宋千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