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琪看着她勾唇一笑,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怎么,还想再试试?”
张海娜收回视线,讪讪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还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算了吧,就这一次我脑袋还疼着呢,再来我怕我真HOld不住。”
她虽然是第一个醒来的人,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但心里却清楚得很——那个青铜铃铛根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声音”。
铃铛晃动时,外行人听见的只是一声悠长的、带点回音的轻响,像古寺檐角风铃被风撞了一下。
可那声波落在人脑子里,就不是声音了,是一根极细的针,顺着耳道一路往里钻,钻到识海深处,然后“叮”地一拨——像有人拿指甲弹了一下绷紧的琴弦。
精神力,说白了就是这根本该绷着的弦的韧性。
普通人一辈子,这弦松松垮垮,绷不到三分。铃铛一响,弦直接崩断,人当场就空了,剩个躯壳在原地站着,眼睛还睁着,里面却什么都没有——幻境不是“看见”,是“住进去”。
你以为自己在祠堂里跪着,膝盖是真的疼;你以为有人在你背后叫你的名字,回头看见的真是那张脸,眼泪是真会掉下来的。铃铛不造假,它只是把你心里最深的那口井掀开盖子,让你自己往里跳。
精神力强的人不一样。弦绷得紧、绷得韧,铃铛那一拨,弦是颤,但不是断,是“嗡嗡”地响,响完还能自己稳回去。稳得越快,醒得越快。
俗话就是——精神力越强的人,抵挡青铜铃铛幻境的效果就越强,反之亦然。
张海娜本身存在就已经作弊了,人都只有一生,而张海娜可是活了三世的,精神力早就比普通人不知道强了多少。
这也是为什么,在场三个人里,她挣脱得最快。
不过.........
她揉了揉脑袋,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玩意儿真不讲道理。
“不过话说回来,”她偏头看向旁边,“他俩怎么还没出来?”
另外两个人还站在原地。
一个已经半跪下去了,一只手撑着地,指节死死地抠着地面,像是正抓着什么不肯放。他脸色白得发青,嘴唇却没血色,额角一层细密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土里洇成一个小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咽不下去的东西。
另一个更糟些,整个人是僵的。眼睛睁着,瞳孔却涣散,视线落在很远的地方,远到根本不在这个洞里。他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胸口在动,只有肩膀在极轻微地、极有规律地发颤——像冷,又不完全是冷。
张海娜盯着他俩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幻境这东西,说到底是照镜子。铃铛照的不是它自己,是人心里那块最见不得光的地方。你怕什么,它就给你什么;你欠什么,它就让你还什么。
张海娜转头看向张海琪,眼神有些狐疑,“海琪姐,你这次是不是加强难度了?”
前几次的时候,那两个人也没有表现出这种状态。
张海琪漫不经心的道:“没有一成不变的,你们既然完成了第一关,那么自然也要加强度,有第二关,第三关啦~”
张海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算了,反正她没事。
至于那两个人,自己的师父,自己承受吧。
张海娜看向两人的眼神满是好奇。
——所以.......这两人到底看到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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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虾其实在刚入幻境时,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正在进行青铜铃铛的幻境练习。
理智告诉自己该醒过来,但内心的懊恼、无力、愤怒,以及绝望那一股股情绪就像一双双手,拉着他沉入泥漳里,越是挣扎越是往下沉。
【张海虾的幻境。】
坝隆州。
熟悉的小洋房,熟悉的天台。暮色压在瓦檐上,晒得发白的晾衣绳在风里轻轻晃。
他站在熟悉天台上。
不,不是“站在”。他是坐在那儿。
身下是一把轮椅。木头的,扶手上包着铜皮,被手心磨得发亮,亮得发冷。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薄毯一边破口处,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虾”字——针脚很粗,是张海盐绣的,绣了三个晚上,扎了满手指的洞,最后举到他面前,特别得意地说:“怎么样,丑吧?丑就对了,丑的才结实。”
他低头看着那个“虾”字,看了很久。
随后视线看向那毫无动弹的双腿,脸上浮现出现几分无措与害怕,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渊般的东西。
他试着动了动。
没有反应。
他咬紧牙,双手撑住轮椅扶手,用力想把自己撑起来。
腿还是不动,像灌了铅,像被钉死在那里。他又试了一次,额角渗出细密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第三次,第四次.......直到力气被一点点抽干,他才终于放弃了,重重靠回椅背,坐在轮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这种残废的感觉,很不好。
——幻觉。只是幻觉而已。只要醒过来,只要醒过来,一切都会结束。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像念一道救命的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