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里静得厉害，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各自心中盘算着心事。
青杏知道这里不是自己该待的了。
再听下去，免得听到自己不该听的。
她朝着林凡恭敬地行了一礼，忙离开长廊，去外面为二人警戒。
忽地，桂灵韵抬头。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那双红肿的眼里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林凡，我看中的从来都不是你的身份。”
她向前一步。林凡跟着后退一步。
“哪怕你不是伯爷，哪怕你已经成亲了，哪怕你不接受我，但我也要告诉你，我喜欢你。”
“你还记得我们头一次见面吗？”
“那个时候我就对你有好感了。”
说到这的时候，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娇羞。林凡听着，嘴角直抽。
“后来的昭华院，你站出来，一盘棋下得惊为天人，让我觉得你和那些世家子弟都不一样。”
“再到后面的府学，你念出那么多让人心驰神往的句子。”
“你知道吗？当时在我眼里，你就在发光。”
“之后再去粥棚，我看你为那些灾民忙前忙后，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是可以托付一生的。”
“后来在那座山里，那样的险地里，你也没有丢下我。”
“是你拿命把我从那群人手里抢回来。”
她伸出手，轻轻抓住林凡的衣袍。
“跟我走过这些的是你林凡。”
“所以，不管怎样，我都会喜欢你。”
桂灵韵直勾勾地看着林凡，眼里全是执念，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其他东西。
“我想起来了，那天你身边还跟了个大大咧咧的大老粗，那位就是传说中的沈国公吧？”
“跟传闻中的果真没什么两样。”
林凡有些好奇，追问道。
“在你们的传闻中，沈武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桂灵韵有些迟疑，又扫了他一眼，如实说道。
“沈武安，沈家世子爷。”
“他虽远在京城，但这种大人物我们也早有耳闻。”
“不爱读书，不喜政事，整天游手好闲。”
“连他当年那个官职，也是看着沈老爷子的面子，门荫来的。”
“后面更是靠着自己的妹妹才稳住了沈家的位置。”
“本以为他这辈子就会这么浑浑噩噩下去，没想到他却在近几年来一飞冲天。”
“有人说他开窍了，有人说这一切都是沈千秋的功劳。”
“只是沈千秋是女子，战场不能去，所以就又落到了他的头上。”
说到这，她有些紧张，看了林凡一眼。
“我没有贬低他的意思。在粥棚那一阵，我也看到了他，是个热心肠的。”
“可是在我们的传闻里，他就是个荒唐的人。”
“谁能知道他这些年一下子全变了？”
“这些日子，朝廷所有的新政几乎都和他有关。”
“耕田的轩辕犁，印书的活字印刷，五年的边防戍守，红衣大炮的研发，不再北上，放开海禁，桩桩件件都有他的身影。”
“如今他已是我朝的红人。”
说到这儿，她忽然扭头看向林凡。
“可在我这些天的接触下来，他根本不像是这种人。”
“反倒是你，才是那个才思敏捷，聪慧过人的存在。”
“所以我怀疑这一切都是有人在指点，而在背后指点的人不是沈千秋，而是你。”
“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提出这些法子。”
“所以我便愈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你。”
林凡叹了口气。
这家伙，平日里看着骄蛮，没想到竟是这般聪慧。
这一点点蛛丝马迹，竟然被她推演到这个地步。
眼下已经摊开，林凡也没了退路。
他点了点头。
“他在陛下面前立的那些功，背后的主意都是我给他出的。”
桂灵韵眼里迸射出掩饰不住的欣喜。
“不过我有一件事情要请你。”
“你说。”
“这些事情不要告诉给任何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为什么？”
桂灵韵有些好奇，她看向林凡。
“你有这些本事，昭告天下，甚至有可能为你立生祠。”
“陛下也会给你更高的位置，侯爷，甚至是国公。”
“你怎么会觉得陛下不知道？”
桂灵韵一下子僵住了。
“咱们这位陛下，不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物不晓，也算聪慧。”
“有些事情一两次还行，多了根本瞒不住。”
“加上我这个人散漫惯了，受不得朝堂上的这些规矩，也不喜欢站在台前被人当靶子。”
“我只想过自己的日子。”
“我有本事可以报效朝廷，只需借兄长的手就够。”
“他是个重情义的，自然也不会忘了我这个背后出谋划策的兄弟。”
“我在幕后，他在台前，这样对陛下也是好事。”
“兄长好拿捏，而我又拿不到什么名声威胁她。”
“若非因为戍边五年，我的一些功绩不好藏，我连这个伯爵位都不想要。”
“所以，请务必替我守好。”
桂灵韵看着这双平静的眼睛，心里一阵又一阵的震惊。
在这人人争名夺利的江宁城中，第一次出现一个将功名利禄当作草芥的人。
他明明有经天纬地的本事，却甘愿在幕后指点江山。
“好！”
桂灵韵重重点头。
“我答应你。今日在此听到的，我不会泄露给半个人。”
林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见桂灵韵忽地歪头。
“你能给我讲讲沈千秋吗？你们两个的感情。”
林凡心头一跳，不由苦笑。
“也算阴差阳错吧。”
“我的父亲抛弃原配，在京城另娶他人，我这个原配之子就成了私生子。”
“先帝驾崩之前，与她许下婚约。”
“结果当时的沈国公府没落，他不想自己的宝贝女儿受苦，就把我从乡下接了回来。”
“我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成了沈国公府的赘婿。”
“如今我和她也从互相迁就，到现在的相敬如宾。”
“你们成婚几年，连孩子都没有？”
桂灵韵是个人精，顿时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林凡摇了摇头。
桂灵韵眼睛亮了。
还有机会？
这就还有机会！
林凡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察觉到林凡的目光，她当即将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全部都收了起来，摆出一副平静的模样，接着问道。
“那柳寒烟呢？她是不是也知道你这件事情？”
“她是不是也知道你隐藏的这些？”
林凡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奈地摇头。
“她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我身份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