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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半夜闲谈

    京城御书房,灯还亮着。

    烛火摇曳发出噼啪声。

    东方铁心伏在案上,刚刚放下笔,门被推开了,一道身影绕过桌案。

    “臣参见陛下。”

    “免了吧。你跟朕不必整这些虚的。”

    东方铁心虚扶了一下,示意她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

    “今日夏至休沐半日,你怎么大晚上的跑朕这来了?”

    “陛下,首辅大人没回去,一直在工作。”

    一旁的女官小声说道。

    “回陛下,如今朝堂局势繁杂,不少同僚各抒己见。”

    “臣既领了这差事,没有道理独享悠闲。”

    沈千秋的声音很平。

    “况且家里也冷清,没什么好过的。”

    “与其回去对着一座空宅子,不如留在这多帮一把手。”

    东方铁心看着这一屋子的文稿,也看了看眼前这个人,眼前有些恍惚。

    “你这性子啊,这么多年真是一点没变,跟朕当年一模一样。”

    “走吧,朕现在闲了,陪朕去园子里坐坐吧。”

    沈千秋微微一怔,看了看案上还没有核对完的文稿,垂眸。

    “夜已深了,陛下和臣这么在皇宫中行走,怕御前失仪。”

    女帝转过身,自嘲地笑了一下。

    “怎么?连你也要跟朕生分了?”

    “自朕登基之后,你便再没有从前那般安安静静地陪朕坐过一回。”

    “今夜没有陛下,也没有首辅沈千秋。你就当还在当年府学中,你给朕当陪读的时候。”

    “朕在心中闷得很,竟找不出一句能说心里话的人陪朕坐一会。”

    沈千秋看着东方铁心这副样子,尤其是那双平日里绝不示人的眼眸中竟生出疲惫,终究是心软了。

    “臣遵旨。”

    “你们把桌上的奏折都处理好,在这候着,莫要扰了朕。”

    东方铁心对着一旁的女官吩咐道,随后便带着沈千秋一同出了书房,径直前往了御花园。

    园子里没什么人,月色铺在青石小道上,两人并肩走着。

    两旁夜风卷来清香。

    沈千秋一直注视着东方铁心,见四下无人,这才开口。

    “陛下这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今日脸上的疲色较之以往竟更甚些许。”

    女帝弯了弯嘴角,走得很慢。

    “还不是江南道的事情。如今江南道四大家族猖獗得很。”

    “一个个动用着关系,把信都递到朕的书房了。”

    “说什么自愿退出,明哲保身,上缴赋税,留自己在江南道如何如何,说得冠冕堂皇。”

    “更有甚者要与朕划江而治,当真是嚣张到了极点。”

    “偏偏朕的这些朝堂大臣竟甘愿充当其中的信使,甚至是说客。”

    “真忘了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沈千秋的脚步没停,只是攥着衣角。

    “他们竟然嚣张到了这种地步!”

    东方铁心叹了口气。

    “其实林凡已经将证据交到朕手里了。”

    “朕有合适的理由,现在就出手,直接大军压境,把他们推平。”

    “可问题的关键是,没有人能顶上去。”

    “虽然他们很自傲,但有一点确实没有说错,江南道很重要,江南道不能乱。”

    “贾家能亡,但它那些资产不能让其他家族吞噬,不能让其做大。”

    “必须有一个新的家族,完全为朕所控的家族顶上去。”

    沈千秋闻言,想到了什么,从自己衣袖中抽出一份信件递了过去。

    “这是我夫君从江南道来的信件,其中有一些他的想法。”

    “若是陛下觉得可行,便可让这个家族顶上去。”

    东方铁心眉头微挑,接过信件拆开来一看,脸上的神情一阵变化。

    直到看到末尾成立海事局的思路后,顿时笑出了声。

    “好,好得很啊!”

    “真是雪中送炭。你夫妻二人当真是我大夏的柱石!”

    “这个桂家虽然在这次事件中袖手旁观,但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措,加之在江宁久有善名。”

    “桂家多一个坐落在江宁的世家大族,还被我等掌控,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的破局之法。”

    “后面海禁一开,海事局一立,以那些世家大族逐利的天性,必然会将所有的目光都放在海禁上。”

    “再没有心思去处理贾家那些资产。”

    “妙!妙极!”

    沈千秋垂着眸。

    “能帮到陛下,就是好事。”

    东方铁心忽地停下脚步,有些感慨。

    “千秋,你可曾想过,朕当年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公主。”

    “那时候朕的头上有父皇,还有太子哥哥。”

    “朕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读自己想读的书,甚至还可以想一想将来会嫁给什么样的人。可天意弄人。”

    她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一场疫病就把太子哥哥的性命夺去。”

    “父皇悲切,临终前拉着朕的手,把一摊子全都压在朕的肩上。”

    “朕没有办法,只能以女子之身坐上这把椅子。”

    “世人都以为朕坐上这把椅子,生杀予夺,可他们哪里知道,朕自从坐上那把椅子,从那天起就不再是个活人了。”

    “朕是朝廷的一个符号,也是被这把椅子锁得最紧的囚徒。”

    “寻常女子随手可得的那点福气,对朕来说是一辈子都摸不着的东西。”

    “朕早就没有挑选自己想要的权利了。”

    “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朕。”

    “朕只要出一点错,哪怕是一丝一毫可有可无的错,那些人也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撕咬朕,将朕从这个位置上拉下去。”

    沈千秋在一旁听着,心里也一阵酸。

    “陛下,臣明白您的不易。难为您这么多年都一个人扛着。”

    东方铁心笑了笑。

    “也就只有在你面前,朕才能卸下这身皮,好好地说几句心里话。”

    她有些劳累地揉了揉太阳穴,重新往前走。

    “对了,朕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和怀远伯如今一切安好?”

    “陛下……”

    “朕说的是感情。怎么这么久了也不见有动静?”

    说着,她余光瞥了一眼沈千秋。

    沈千秋被突如其来的话语整得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脸颊绯红。

    “我俩关系很好。”

    东方铁心哈哈一笑。

    “当年先皇乱点鸳鸯谱,如今来看,却是点到正缘了,为朕为大夏送来了一个栋梁之才。”

    “你们两个加把劲。”

    “朕有点期待,一个京城才女,一个军事奇才,两人生下的孩子会是什么样?”

    “或许将会是我大夏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