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刘家长老率先起身，脸上满是忧虑。
“那照你的意思，咱们就什么也不做，等着金家缓过劲来？”
“陈凡连仙玄宗的合体巅峰都杀了，咱们拿他没有办法，金家却有这么一个靠山。再拖下去，刘家还能有出头之日？”
另一名长老立刻反驳。
“摘星楼藏了这么多年，各大圣地都没能将它除掉，可见他们的本事。若能得到他们支持，刘家未必没有机会更进一步。”
有人跟着附和，也有人连连摇头。
议事殿中很快吵成一片。
“大长老，依你方才所说，摘星楼盯着的都是出色的年轻修士。陈凡已经登上问仙天才榜，即便咱们不归附，他们迟早也会找上他吧？”
刘甚恭坐在上首，等众人争论得差不多了，这才看向刘明露。
“陈凡确实合他们的胃口，可摘星楼何时动手，又会派何人来，却由不得咱们决定。”
“若他们一时顾不上陈凡，等过几年他修为再进一步，刘家可还等得起？”
刘明露缓缓说道。
陈凡现在便有斩杀合体巅峰的本事，再给他一些时日，谁也不知道他会成长到何种地步。
到那时，就算摘星楼仍肯动手，刘家也未必能等到结果。
刘甚恭手指轻敲着扶手，神色有些迟疑。
“还有一事，家主可能尚不知情。”
“那位摘星楼的人告诉我，只要刘家成为他们的外围势力，今后族中天骄后辈便不会被他们列为猎杀目标。”
刘明露环视众人，接着开口。
“除此之外，若族中将来有人踏入渡劫境，修为达到三劫之后，也有机会得到摘星楼庇护，不必再受那道桎梏。”
“你说什么？”
“渡过三劫之后，还能继续往上走？”
几位长老猛地抬起头，刚才反对的人也愣住了。
这些年来，云天大陆并非没有天赋卓绝的修士。
可哪怕出身顶尖圣族，背后有无数资源供养，能够达到三劫境的圣尊依旧屈指可数。
至于更高的境界，众人听过的也只是传闻。
“莫非那些圣尊迟迟无法突破，还跟摘星楼有关？”
一名长老压低声音，忍不住问道。
“对方只说能够提供庇护，至于究竟如何做到，老夫也没有问出来。”
“不过他既然敢提出这等条件，摘星楼背后的力量，恐怕比咱们知道的还要可怕。”
刘明露摇了摇头。
“家主，刘家现在连大乘境都还没有，离三劫境实在太远。”
“万一他说的是假话，咱们把全族的性命押上，岂不是任人摆布？”
一名长老仍有些不放心。
“就算不提三劫境，摘星楼不再对咱们族中的天才下手，总是真的吧？”
“刘家若能出一位大乘尊者，再有摘星楼的人照应，还用怕金家吗？”
先前赞同归附的长老接过话头。
大殿内安静了片刻。
刘家如今连大乘尊者都没有，三劫境对他们而言实在遥远。
可若刘家真能得到摘星楼扶持，族中天骄后辈不用担心遭到猎杀，将来未必不能培养出大乘，甚至渡劫境的强者。
刘甚恭的目光渐渐变了。
此前他忌惮摘星楼，是担心刘家被各方势力发现，落得灭族的下场。
如今有陈凡护着金家，刘家原先的谋划已经难以继续。
若真能借摘星楼渡过眼前的难关，后辈还有机会得到庇护，倒也值得一试。
他扫了几眼殿中众人。
先前最激烈反对的几名长老，此刻也只剩下一脸犹豫。
至少在解决陈凡的事情上，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
“明露，你去告诉他，刘家愿接受摘星楼的条件。陈凡的消息，也请他尽快送上去。”
刘甚恭终于开口。
“今日殿里的话，谁也不许向外泄露。”
“刘家归附摘星楼的事情绝不能传出去。等对方有了安排，诸位再依吩咐行事。”
刘甚恭又叮嘱了一句。
“老夫这就去办。”
刘明露躬身应下，眼底闪过一抹喜色。
先前那几名反对的长老互相看了看，最终谁也没有再出声。
……
金陵城以西，八百里外。
群山之间，一片灰败的荒地向远处铺开。
风吹过裸露的岩层，卷起细碎的沙砾，连一棵像样的树都瞧不见。
这里正是多晶垣。
数万年前，金家先祖寻到此处，在山脉深处发现了大量上品灵石。
金家借助矿脉积累资源，族中强者接连涌现，逐渐在金陵城站稳了脚跟。
当年矿场最热闹时，山间来往的矿工与护卫数以千计，运送灵石的队伍隔几日便要往返金陵城。
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矿中的灵气飞快流失，开采出的灵石也相继失去灵性。
不但矿脉废了，附近数百里的地脉和草木同样受到影响。
曾经的灵山变成荒地，金家派人查探多年，也没能找出缘由。
荒山深处，一条废弃矿道曲折向下，入口大半被碎石掩住。
矿洞最深处，一名男子盘坐在破旧的石台上。
他身穿灰蓝色窄袖长衫，腰间束着褐色布带，脸颊瘦削，皮肤透着一股灰白。
若非胸前偶尔还有起伏，看上去倒像一具久坐不动的尸身。
洞中安静得很，只有淡淡的死气在他身边流转。
石台旁搁着几块碎石，表面布满斑驳的凿痕，早已看不出半点灵石的模样。
矿道里积了厚厚一层灰，石壁上残留的支架也已朽坏。
忽然，男子睁开双眼，从袖中取出一面旧铜镜。
镜面亮起微光，随即映出刘明露的身影。
“洪大人，族中已经商量好了，愿意按照先前说的办。”
“另外，老夫还有一件事想请大人留意。”
刘明露的声音从镜中传来，态度恭敬。
“讲。”
洪辛树抬了抬眼。
“此人名叫陈凡，先前在凤栖古地登上问仙天才榜，如今已经来到金陵城，与金麟璎关系亲密。”
“他今日在金家杀了仙玄宗的一位合体巅峰长老。若不是他从中作梗，刘家早已能将金家拿下。”
刘明露说起陈凡，眼里多了几分阴沉。
“哦？他如今是什么修为？”
洪辛树手指轻轻摩挲着镜边，问了一句。
“我等探听到的消息，他应当处于合体中期。”
“不过这小子手段极多，就连仙玄宗赵千羽尊者的一道神念，都没能让他低头。”
刘明露连忙说道。
“陈凡这个名字，我前些日子便听过。”
“秦家举行圣女大典时，他击败了李玄贞，夺走了问仙天才榜第31的位置。”
洪辛树嘴角微动，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兴致。
“31？”
刘明露神色微变。
此前他虽然知道陈凡登了榜，却还没查到具体的名次。
能在云天年轻一辈中排到这个位置，已足以说明陈凡的天赋有多惊人。
“而且，我收到的消息里，他当时还只是炼虚境。”
“这才过去多久，竟已踏入合体中期了？”
洪辛树再次问道。
“此事绝不会错。他今日在金家出手，许多人都看见了。”
刘明露急忙答道。
他心中也暗自吃惊。
问仙天才榜的消息传到金陵城需要时间，洪辛树长年待在这片废矿，竟然连陈凡当初的对手都知道。
摘星楼的耳目，果然远比他想象得更加灵通。
“陈凡既然已经在楼中名录上，我自会处理。”
“你先回去，此事我会禀报楼中，往后该怎么做，自会有人通知刘家。”
洪辛树淡淡说道。
“多谢大人。”
刘明露赶紧行礼。
镜中的人影随之淡去，洪辛树将铜镜收回袖中，缓缓站起身。
问仙天才榜第31，短时间内从炼虚踏入合体，还能斩杀合体巅峰。
这样的目标，若是能够解决，楼中给出的奖赏必定不会少。
他如今距离大乘境只差一步，正需要更多资源。
若能借此机会立下一功，突破的把握也会大上几分。
至于那位仙玄宗长老的死，他自然不会当作没有听见。
陈凡能杀对方，说明他手里有厉害的底牌，绝不能只拿合体中期的修为来衡量。
“陈凡……”
洪辛树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掠过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