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旁边没写什么话，却在上边标注了一个重要的标记。
那个标记，解雨臣认得，是爷爷用来标注“不可得罪之人”的符号。
他看向黑瞎子，希望他介绍一下：“这是？”
黑瞎子笑嘻嘻地道：“张启熙，也是咱们道上的。”
多的就没再说了。
阿宁还在，总不能明目张胆地说，他们都是吴三省雇佣的吧？
虽然阿宁心里大概有数，但有些事，摆在台面上和藏在台面下，是两回事。
“张？”解雨臣心里默念这个姓氏，有些发愣。
张大佛爷的姓。
道上那个哑巴张，也是张。
这个张启熙，和张麒麟，和张大佛爷，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朝着张启熙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你好，我是解雨臣。”
张启熙也点点头，语气平淡：“张启熙。”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没有多寒暄。
黑瞎子则看向那两枚瓷片，已经严丝合缝地嵌进盘身，瓷盘拼齐，地图现形。
他叼着烟，含糊道：“得，西王母国的门，算是摸到点边了。”
几人笑过后，回归正题。
阿宁正打算安排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解雨臣忽然开口拦下了她：“阿宁小姐，谈一谈吧。”
阿宁停下步子，转头看着黑瞎子带回来的不速之客：“谈什么？”
解雨臣不紧不慢地道：“这碎片有我们的一份。东西给你可以，但人得加上我。”
阿宁看了看霍秀秀，又看了看解雨臣，才两个人，倒也不多。
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一切行动听指挥。”
解雨臣点头同意了，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讨价还价。
霍秀秀正开心能一起去呢，结果解雨臣转过头就说：“秀秀，你回去吧。”
霍秀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脸不解：“为什么？小花哥哥，我也要去。”
解雨臣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太危险了。而且，京城那边也需要人守着。你回去，替我看着解家和霍家两边的事。”
霍秀秀一脸不忿，跺了跺脚：“不行！我要去找我姑姑，我答应奶奶的！”
解雨臣微微一怔：“你姑姑？霍玲？”
“对！”霍秀秀用力点头，“我答应奶奶了，我不能食言。”
解雨臣沉默了片刻，还想说什么，吴邪这时候忽然开口了：“你姑姑？霍玲？我见过她。”
霍秀秀猛地转过头，眼睛瞬间亮起来，几步冲到吴邪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又急又亮：“在哪？！你见过她！”
吴邪被她这架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嘴里却结结巴巴的：“在……在......”
霍秀秀急死了，抓着他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快说啊，在哪见到的？她怎么样？她还好吗？”
吴邪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他想起那个在疗养院里看到的“禁婆”。
虽然已经变得了怪物，披头散发，浑身惨白，指甲又长又尖，在水里像一条游动的白影，嘴里还会发出咯咯的声响。
但是她见过当年的照片，能看出，那就是霍玲。
曾经是文锦考古队里那个漂亮的姑娘，如今却变成了那副模样。
他该怎么跟霍秀秀说？
说她姑姑变成了一个怪物？
说她姑姑已经认不出任何人了？
看霍秀秀实在焦急，吴邪才吞吞吐吐地道：“格尔木疗养院……只是……状态……状态可能不是很好。”
张启熙站在帐篷门口，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忍住又笑出声。
她都不敢相信吴邪能说出这种话。
都变成禁婆了，还只是“状态可能不是很好”？
这语言的艺术，简直可以单开一个班了。
吴邪要是去教书，估计能把学生都教成外交官。
霍秀秀却没注意到吴邪的措辞有多委婉，她只听到了“格尔木疗养院”几个字，眼睛更亮了：“那她现在还在那儿吗？她还在吗？”
吴邪被她问得头皮发麻，支支吾吾道：“我、我也不确定。我走的时候，她……她还在那。”
霍秀秀松开他的胳膊，转头看向解雨臣，眼神坚定：“小花哥哥，我就你说的对，我就不去了，我得回一趟北京。”
解雨臣看着她，沉默了一会，点点头。
他看得出吴邪的犹豫，知道霍玲可能并不太好。
只是，这是她的亲人，它也不好多说什么。
“行，回去注意安全，有事找解大，他会帮你。”
霍秀秀用力点头：“谢谢小花哥哥，我先走了！你注意安全！”
说着就掀开帐篷，往外冲。
阿宁见只有解雨臣一个人，心情更好了，怎么算都是她这边赚。
伙计们开始收拾装备，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张启熙也站起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第二天一早，戈壁滩的天还没完全亮透，东边只泛着一线鱼肚白，冷风卷着细沙打在车漆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营地已经收好了。
帆布帐篷拆成捆，铁钎子一根根拔出来，篝火堆用沙掩了又掩。
阿宁站在头车旁边，裹着防风外套，手里捏着拼好的青花瓷盘，正听定主卓玛用藏语交代方向。
老妇人指着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扎西在旁边翻：
“顺着古河道走，别贪快。过了那道干河床，往西北斜插，能看到一片风蚀岩，那就是魔鬼城的外口。再往里，得等雨。”
阿宁点头，把瓷盘用软布包好，塞进驾驶座底的铁盒里，转头拍了拍车顶：“上车，出发。”
车队一共八辆改装载重路虎，车胎加宽，底盘垫了防盐壳的钢板。
头车是阿宁和扎西一家子，第二辆坐着吴邪、解雨臣，外加阿宁两个伙计老高和胖伙计“骆驼”；第三辆归张启熙这帮“特殊户”。
后面都是阿宁的伙计。
张启熙背着自己的背包，手里还捏着一瓶刚开的水，慢悠悠走到第三辆车前，沙漠太干，得补补。
车里已经坐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