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张麒麟声音压得极低，“它们在等什么东西。”
“等什么？”
张麒麟没答。
他目光盯在雾里某个方向，那里有个极淡的人形轮廓，涂满淤泥，像刚从泥潭里爬出来，正弯腰翻三叔帐篷边的背包。
吴邪瞳孔一缩：“谁？！”
他刚要起身，张麒麟一把没按住，人影已经扭头看过来。
脸上全是淤泥，看不清五官，那个东西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下一秒，人影“哗”地缩进泥里，像从来没存在过。
“文锦阿姨？”吴邪一愣。
陈文锦怎么突然出现在这，还能在蛇群中，不被发现。
蛇群瞬间躁动。
冠子炸开，尾巴抽得泥水四溅。
张麒麟把吴邪和胖子往帐篷残柱后一推，自己迎上去，匕首划开最前排几条蛇的七寸，可蛇太多，砍不完。
张启熙也掏出自己的黑金古刀，加入战局。
其他几人也各显身手，开始行动起来。
“不能待了。”胖子的铲子挡开一条扑来的蛇，“蛇太多了！”
“往神庙撤。”张麒麟退到他们身边，“雾散前，它们不敢进石构建筑。”
几个人十分听话，踩着泥，一边杀蛇，一边退着往营地后方的石台走。
吴邪回头最后一眼，看见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整片区域全在蠕动。
成千上万的野鸡脖子把三叔的营地圈成一座活坟，帐篷、发电机、食物，全都被蛇潮淹没。
风里又传来那声：“小三爷……”
吴邪咬紧牙，没回头。
张启熙走在了最后，吴邪自然也没看见，等他们一行人扯到神庙之后，身后的蛇潮，一瞬间停了。
蛇群慢慢褪去。
张启熙回头看了一眼树林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但很快就消散了。
她转过头，跟上队伍，眼神有些怜悯的看了一眼吴邪，随即又垂下眼眸。
这场蛇潮，按理说，不应该发生的。
可谁让老板发话了呢？
视线转回吴邪进帐篷休息之后。
吴邪钻进帐篷后，营地安静下来。
篝火重新拢过一遍，火苗舔着锅底，把周围的泥地照出一圈昏黄的光。
伙计们三三两两地靠着箱子、背包歇下，有人把枪横在膝上，有人干脆枕着工兵铲眯眼。
风从沼泽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冷的腥气，把火苗压得伏低又窜起。
张启熙坐在石台边一块还算干燥的石头上，背靠着石墙，手里捧着一只搪瓷缸，热水冒着白气。
哈利靠在她身边，已经困得脑袋一点一点，西弗勒斯坐在稍远些的地方，闭着眼，呼吸放得很轻，但张启熙知道他还没睡，一直警惕着。
脚步声踩着碎石过来。
吴三省在她旁边一屁股坐下，动作很自然。
他摸出烟盒，抖了一根出来，看了看张启熙，又塞了回去。
“张小姐，”他开口，声音压得低，眼睛却先往帐篷那边扫了一眼，确认吴邪的帐篷帘子拉严实了。
又看了看哈利和西弗勒斯，想了一下这俩人也会神奇的力量，才接着说，“接下来，还得麻烦你和小哥了。”
张启熙没接话。
她捧着搪瓷缸，热气从她脸前飘过去，把她的表情遮得模模糊糊。
她就那么看着吴三省，等他的下文。
吴三省的目光又往另一个方向看去。
解雨臣坐在火堆另一侧，背对着这边，肩膀线条很直，像根绷紧的弦。
吴三省看了两秒，收回视线，手伸进外套内兜，摸出一张卡。
卡是黑色的，边缘磨得有点发亮，一看就是常年在兜里揣着的。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递到张启熙面前。
“麻烦你，完整带小花和吴邪出塔木陀。”
张启熙挑了挑眉。
她没接卡，先看了吴三省一眼。
这一眼看得有点长，长到吴三省脸上那层“三爷”的壳子开始往下掉。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眼角的纹路很深，嘴角绷着，显得不太自然。
“三爷，”张启熙把搪瓷缸搁在膝盖上，声音很轻，“这是不装了？”
吴三省嘴角抽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肩膀慢慢塌下来一点，像是卸了什么东西。
再开口时，嗓子还是那个嗓子，可语气变了，少了点江湖气，多了点说不清的疲惫：“张小姐，你早就看出来了。”
“解连环。”张启熙轻轻吐出这个名字。
“你刚才问小花那句‘你怎么也来了’，问完自己就后悔了吧。”
解连环没否认。
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那动作跟他平时“三爷”的做派完全不搭，倒是有几分解连环个人的样子。
“我是真没想到小花会卷进来。”他说，声音有点闷。
按计划，得等塔木陀出去之后，才安排他和小邪见面。
小花是他们安排在计划里的后手，不能折在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况且，也确实是我，对不起小花。”
张启熙盯着他看了半晌。
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她没说话，就这么看着。
解连环被她看得有点坐不住，手指在膝盖上又搓了两下，最后干脆把卡往前又递了递。
张启熙伸出两根手指，把卡捏过来。
卡面很凉，上面什么标记都没有，只在背面贴了一小条胶带，写着一串数字，是密码。
她看了一眼，把卡收进兜里。
小一辈的不懂事，老一辈的还不懂事吗？
吴三省和解连环这一摊子事，她懒得评价。
一个两个的，都拿自己晚辈当棋子，心还挺狠。
解连环见她收了卡，肩膀明显松下来一截，连呼吸都顺畅不少。
然后他又开口了。
“张小姐，接下来我会提前进入地宫。”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明天早上我早点起”，“还得麻烦你把小邪引到那边去。”
张启熙端着搪瓷缸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之前的蛇好像不会伤人，”解连环接着说，语气还很认真，甚至带着点商量，“不如用那个？”
张启熙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