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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门是他自己带上的

    “这一张今天编号。”

    六月七号,周日,下午两点整。高三七班教室。

    两点零一分。

    教室里没有人。

    温良手里拿着两张纸。

    第一张是刚才年级组长推给他的那一张。

    那是六月五号那份说明的退回单。

    退回单上一共两行。

    两点零六分。

    第一行:非本部门职责范围。

    第二行:建议向所在学校提出。

    温良把这两行念了一遍。

    念完他走到后墙前头。

    那份《考场设施情况说明》的抄件贴在墙上。

    两点十一分。

    他把退回单贴在那一张底下。

    贴完他没有另编一个号。

    他在原来那个号后头添了两个字。

    之二。

    “答复归到原件那一号底下。”

    两点十六分。

    教室里没有人应。

    他在目录上把这一条也补了一行。

    答复:非本部门职责范围,建议向所在学校提出。六月七日到。

    补完他退开一步。

    这张说明是六月五号交的。

    两点二十一分。

    今天是六月七号。

    中间两天。

    年级组长六月五号说过:这四条报上去,最快也得走三天。

    它两天就回来了。

    比说好的快了一天。

    快的那一天不在纸上。

    温良把这一样记了一行。

    本说明六月五日交,六月七日退回,历时两日;中间经手部门不明。

    温良把第二张纸拿出来。

    那是昨天夜里曹永年放在讲台上的那一张。

    对折两次,收在上衣内侧口袋里,收了两天。

    他把它摊开。

    两点二十六分。

    那是一张复印件。

    抬头一行字:值班安排表。

    底下的日期是三年前六月七日。

    表上分七栏。

    第五栏写着六个字:三楼东侧巡查。

    两点三十一分。

    那一格里有一个名字。

    曹永年。

    温良把那张纸举到窗户那边的光里。

    那个名字是手写的,写在格子正中间。

    墨已经淡了,可三个字都还清楚。

    他把纸放平,看了一眼表。

    两点三十四分。

    他没有立刻贴。

    他把那张纸摊在讲台上,压了一支笔在上头。

    下午两点四十分。教室后门。

    两点四十一分。

    曹永年站在门口。

    他没有进来。

    他今天手里还是没有茶杯。

    “你打开了。”

    “打开了。”

    两点四十六分。

    “看清了。”

    “看清了。”

    曹永年这才走进来。

    他走到后墙前头,看着温良手里那张纸。

    “那天我不在三楼。”

    两点五十一分。

    温良没有说话。

    他的手停在那张复印件上,没有挪开。

    曹永年站在他侧后头,两个人都看着那张纸。

    窗外操场上有人在拆考点的指示牌,铁架子磕在地上响了两声。

    响完屋里更静了。

    “我跟人换了班。”

    “跟谁。”

    “我不说。”

    “为什么不说。”

    两点五十六分。

    “他现在还在这个学校。”

    曹永年把手放在桌沿上。

    “他那天顶了我的班,他没有错。”

    “错的是我没备案。”

    曹永年说这一句的时候没有看温良。

    他看的是墙上那一张退回单。

    “换班要备案?”

    “要。”

    “交到哪儿。”

    “总务处,换班登记本上写一行。”

    “您那天写了没有。”

    “没写。”

    温良点了一下头。

    “那本登记本还在吗。”

    “在。”

    “三年前那一页在不在。”

    “在。”

    “那一页上六月七号那一行有没有字。”

    曹永年停了一下。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三点十一分。

    “空的。”

    “空的。”

    温良把这一样记下来。

    “这一样能核。”

    “怎么核。”

    “去总务处翻那本登记本。”

    “翻了以后呢。”

    “那一行是空的,就是空的。”

    曹永年看着他。

    “你要写在墙上。”

    “写。”

    “写什么。”

    温良拿了一张空白的纸条。

    他在纸条上写第一行。

    二十四号。

    第二行。

    三年前六月七日值班安排表复印件一份。

    第三行。

    六月七日上墙。

    第四行。

    能核。原件在总务处。

    写完他把纸条贴在那张复印件旁边。

    曹永年一直看着。

    “就这些。”

    “还有一行。”

    温良在第四行底下又写了一行。

    写完他没有立刻转过来。

    “你写的是什么。”

    温良让开半步。

    那一行上写着七个字。

    三点四十一分。

    换班未备案,属实。

    曹永年看着那七个字。

    他看了很久。

    他的下巴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

    他没有伸手去碰那张纸条。

    他站的位置离那面墙有一步。

    这一步他今天进来以后一直没有跨过去。

    “就这七个字。”

    “就这七个字。”

    “你这一行里头,没写我为什么换班。”

    “没写。”

    “为什么不写。”

    温良把笔收起来。

    “那一样只有您知道。”

    “我核不了。”

    曹永年没有说话。

    “还有一样。”

    “您说。”

    “我也不写您那天要是在三楼会怎么样。”

    “那一样也核不了?”

    “那一样谁也核不了。”

    “为什么。”

    “因为那天已经过去了。”

    温良把手放在那张复印件上。

    “您那天要是在三楼,可能拦住了,也可能没拦住。”

    “这两样今天都说得通。”

    “说得通的事有两样,那就一样都不能写。”

    “那一样是往回想。”

    “往回想的东西,我这一年一条都没往墙上贴过。”

    曹永年把手抬起来,摸了一下帽檐。

    然后他把帽子摘了。

    他这一年在这个学校里,温良没有见他摘过一次。

    他没有说话。

    摘下来以后他的头发压出一道印子,横在额头上头一点。

    那道印子他没有去抹。

    摘下来以后他把帽子拿在身前,两只手都捏着帽檐。

    四点零一分。

    温良也没有。

    教室里那两排日光灯都开着。

    那堵墙上二十四张纸,从左上角排到右下角。

    最右下角那一张是今天贴的。

    过了一会儿曹永年问了一句。

    “我这三年,天天带着这张纸。”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温良指了一下那张复印件的边角。

    那四个角都磨圆了。

    有两个角已经起了毛。

    起毛的是上头那两个角——那是从口袋里往外抽的时候先出来的两个。

    底下那两个角磨得圆,可没有起毛。

    中间那道折痕已经透了,对着光能看见一条线。

    “天天在口袋里的纸才磨成这样。”

    “这一样你也核。”

    “这一样我核不了。”

    温良把手放下。

    “这一样是我看出来的。”

    “看出来的算什么。”

    “算我看出来的。”

    曹永年把帽子拿在手里。

    “那你写了这七个字,我这三年算什么。”

    温良看着墙。

    “今天算一张纸。”

    “往后算什么。”

    “往后有人翻到二十四号,能看见三年前那天该在三楼的人是谁。”

    温良把手从那张复印件上放下来。

    “我不写您为什么换班。”

    “我写那天该在那儿的是谁。”

    曹永年把帽子戴回去。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温老师。”

    “您说。”

    “二十四号后头还有没有。”

    温良看了一眼那张目录。

    “没有。”

    “二十五号呢。”

    “今天还没有二十五号。”

    “那一格空着?”

    “空着。”

    “那什么时候有。”

    温良把笔插回口袋。

    “有人往这堵墙上贴东西的时候。”

    “这一年往上贴东西的只有你一个。”

    “今天是。”

    曹永年没有再问。

    他把帽子在手里翻了一下,重新戴正。

    四点二十一分。

    他走到后门口停住了。

    “温老师。”

    “您说。”

    “那七个字,你写在纸条上,没写在那张复印件上。”

    “不写在复印件上。”

    “为什么。”

    “那张是您的。”

    温良看着那堵墙。

    “纸条是我的。”

    曹永年看了那堵墙一眼,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

    那扇门上没有闭门器。

    它是他自己带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