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了这小娃娃这么久。”牵机靠在墙上,目光黏在苏晚身上,声音又软又慢,“他可曾告诉过你,你当年,是怎么死的?”
苏晚红衣一颤。
“你那身嫁衣,是贵客点名要的,你这张脸,也是人家一挑再挑,挑出来的。”牵机一字一句,像针一样往里扎,“你以为你是个新嫁娘,风风光光上的轿?你不过是人家养了二十年,等着送出去的一份礼。”
【叮!她不打了,改往人心窝子里捅话,专挑苏晚最放不下的那层说。】
“你闭嘴。”苏晚往前飘了半步,月蚀短剑的剑尖抖了抖,声音里压着东西,“我爹娘……”
“爹娘?”牵机低低笑了一声,“你爹娘早亡,你一个孤女,是谁把你养大的,是谁给你说的亲,你就一点没起过疑?”
苏晚没再出声,红衣下的手,攥得发白。
大壮听着一头雾水,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白蜡杆往手心磕了磕,扭头小声问二猴:“这老妖婆说的啥,俺咋听不明白?”
“她在挑拨,让嫂子心里不痛快。”二猴眼睛没离开牵机,压低了声音,“你别搭腔,看小先生的。”
大壮“哦”了一声,把嘴闭上了,可那白蜡杆还攥得紧紧的。
周恒站在她前头,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心里清楚,牵机这是攻心,打不过,就想搅乱苏晚的心神,最好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她越是这样,越说明她手里没别的牌了。
【叮!他看破了,这是攻心的话,听着狠,其实是她没招了才使的。】
“你少绕弯子。”周恒没顺着她的话走,只盯着她,“你说的贵客,到底是谁。”
牵机舔了舔嘴角,没答,反而又往苏晚那边看:“你想知道?你自个儿的事,还得求一个八岁的娃娃替你问。”
就在这时,周恒怀里的水晶瓶,忽然烫了起来。
他低头,那瓶子贴着心口,透出一层红光,瓶身的裂纹里,有画面要往外涌。周恒心里一动,把水晶瓶取了出来,托在掌心。
【叮!水晶瓶自己动了,牵机的话勾着,又有记忆要解封。】
红光在瓶里转了两转,浮出一帧画面。
还是那间红喜字的屋子,红烛高烧,烛火跳着。刀疤扳指的那只手,停在半空,离盖头只差一寸,没敢落下去。画面往下,是新娘子垂着的眼,和脚边的青砖。青砖上,投着另一道人影,那人背身站着,腰间挂着一块玉,雕的是半开的海棠。刀疤人侧过身,对那背身的人,低着头,客客气气,像是在等他示下。
画面到这儿,“咔”地碎了。
【叮!新帧出来了,掀盖头的现场,还有个背身的长衫人,刀疤人对他低头,这人才是说了算的。】
苏晚也凑过来看,那画面里的喜堂、红烛、盖头,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她盯着青砖上那道背身的人影,呼吸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散了什么,直到画面碎了,她还怔怔地看着掌心那只瓶子。
周恒眼神沉了沉。
半开海棠的玉,他认得,跟苏晚那块成对的海棠玉,是一个路数。306在月门取回的记忆里,那个背身长衫人,腰间挂的就是这块玉。如今看来,十八年前掀盖头那夜,这人也在,而且刀疤人还得看他的脸色。
“长衫人。”周恒抬眼看牵机,“他也在那间屋里。”
牵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叮!他从画面里认出了长衫人,一句话点破,牵机没料到他看得这么细。】
“认得又如何。”牵机很快又稳住,声音黏糊糊的,“你查得到他的人,查不到他的底。这天下的事,不是你一个八岁娃娃,想管就管得……”
她话没说完,周恒已经侧过身,伸手,轻轻握住了苏晚攥着剑的那只手。
她的手是凉的,绷得紧紧的。周恒没说话,只把她的手,连同那柄剑,一起往下按了按,按到她身侧,才松开。
苏晚侧头看他。
“她想让你乱,你别遂她的愿。”周恒声音不高,只够他们两个听见,“你是苏晚,不是谁手里的礼。这话我从前说过,现在还算数。”
【叮!他不跟牵机斗嘴,先把苏晚稳住,心神不乱,她那些话就伤不到人。】
苏晚看着他,红衣下的肩,慢慢松了下来,她收回剑,没再往前逼,只轻轻“嗯”了一声。
牵机瞧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却又慢慢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点别的意味。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她拖长了声音,“可惜啊,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她那夫家的来头,说出来,怕是要吓着你。”
周恒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叮!苏晚稳住了,牵机这一刀没捅成,反倒要自己往外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