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拐角处,闪光灯亮得像白昼,几十台摄像机把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雅维集团的公关总监急得满头大汗,脱下西装外套试图去挡那些黑洞洞的镜头,嘴里用法语连声高喊:“别拍了!无可奉告!保安把人轰出去!”
可各路主流媒体的记者哪里肯放过这种顶级丑闻,快门声连成一片,推搡间把折叠椅撞翻了好几把。
安娜坐在化妆台前,双手捂着肿胀的面颊,指缝里露出大片泛红发亮的水泡,哭得肩膀剧烈耸动:“我的皮肤全毁了……法庭见!我要让你们赔到破产!”
雅维的总监脸色难看,转头冲着随队医生咆哮:“抗过敏针呢?打下去为什么没用!”
“这是化工重金属急性接触性皮炎,混了高浓度人工香精。”
一道清越平缓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声浪。
宋泠伊提着一只沉香木雕花药箱,步履平稳地穿过人墙走上前。
周漾跟在她身侧,伸手隔开两个试图把话筒递过来的外媒记者。
雅维总监看见来人,眉毛倒竖起来,语气极冲:“许氏的人来干什么?看笑话吗?这里不需要东方骗子看热闹!”
“安娜小姐还有十八分钟登台。”
宋泠伊看都没看那总监,视线径直落在那位近乎崩溃的超模身上,用流利的法语开口,“如果你现在坐救护车走,明天全球头条都是你烂脸的特写。你的代言合同下周就得作废大半。”
安娜浑身一僵,从指缝里露出一双哭肿的蓝眼睛,警惕地瞪着她:“你想怎么样?”
“给你换张脸,准时走秀。”
宋泠伊将木箱搁在杂乱的化妆台上,喀哒一声拨开铜扣。
雅维总监像被踩了尾巴,跳着脚要伸手去推那箱子:“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连瑞士医美配方都压不下去的急性过敏,你靠这些烂树皮草根能做什么?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
宋泠伊抬眼,目光凉凉地扫过对方的领带夹,“或者,总监先生自己掏腰包赔付大皇宫违约金?”
那总监的话头被硬生生卡在嗓子里,灰溜溜地退了半步。
时间只剩十六分钟。
全场所有摄影机几乎在同一刻调转镜头,齐刷刷聚焦在宋泠伊手中的木箱上。
宋泠伊挽起浅色丝绸衬衫的袖口,露出白皙的手腕,右手小臂处还贴着一条透气医用胶布,动作却利落稳当。
她取出一只小巧的青玉研钵,指尖轻弹,将三钱冷萃紫草膏挑入钵底,随后倾入一小匙水飞珍珠粉与草木绿泥。
玉杵在钵底轻快研磨,发出沙沙的轻响,不过几息功夫,青黑色的膏体就化作了一汪散发着清苦药香的淡碧色凝露。
草木的幽香在闷热的后台弥漫开来,硬生生压下了周遭刺鼻的化学香水味。
“闭眼,放松。”
宋泠伊净了手,指腹沾上凝露,直接贴上安娜滚烫的面颊。
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的刹那,安娜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原本紧绷的身子慢慢松弛下来。
宋泠伊指法极其轻柔,顺着耳前听宫穴一路推拿至下颌迎香穴,指腹温热,带着药膏精准按揉过几处淤热结聚的经络。
没有仪器,没有针剂。
只是单纯的古法推拿与纯草本提纯物。
守在四周的外媒记者屏住了呼吸,闪光灯虽然闪烁,却没人敢大声咳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八分钟过去,原本红肿鼓胀的水泡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灼热,红斑逐渐散开,化作极浅的粉晕。
十二分钟,水肿消退殆尽,原本干瘪脱皮的嘴角重新泛出莹润的光泽,安娜脸颊上的毛孔像是喝饱了清泉,细腻平整,透着羊脂玉般的温润质感。
现场围观的几个时尚女主编捂住了嘴,眼里满是惊愕。
安娜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温凉柔滑,连一丝刺痛感都没了。
她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个人呆愣在椅子上,嘴唇动了动,半天吐出一句:“上帝……这是什么东方魔法?”
“不是魔法,是华夏传了上千年的本草急救方。”
宋泠伊擦净手指,转头对周漾打了个手势,“上妆,换衣服。”
距离大秀开场还剩最后四分钟。
宋泠伊没有使用任何西方现代彩妆,手里捏着一柄细毫狼毫笔,笔尖蘸取纯天然朱砂红研磨出的胭脂,在安娜额心勾勒出一抹斜飞入鬓的绛红花钿。
眉峰扫上螺子黛,远山含黛,冷艳疏离。
发间挽起高髻,插上许家工匠纯手工锻造的金丝累翠步摇,点缀着色泽天然的翠羽仿品。
当最后一件用金线织就、通体泛着暗哑流光的宋锦长袍披在安娜身上时,这位高鼻深目的西方超模,周身竟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古典威仪。
前厅的音乐骤然变换。
原本喧嚣的电子管弦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悠远空灵的古琴颤音,仿佛穿透了千年风雪,自空旷的大厅上方倾泻而下。
T台两侧的冷白射灯尽数熄灭,只余一道暖黄色的追光,打在登台入口处。
安娜迈开长腿,踏着重若千钧的琴点缓步走上台阶。
身上的宋锦披帛随着步伐在空气中荡开涟漪,金丝在暗光下若隐若现,额间的朱砂唐妆与步摇的流苏交相辉映,将西方骨相与东方韵味揉碎在一起,美得极具侵略性。
台下的喧嚣彻底平息。
各大国际顶级刊物的主编、坐在前排的欧美贵族与跨国资本巨头,全都从座椅上直起身子,眼神发直。
当安娜在T台尽头定格回眸的一刻,全场静止了三秒。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声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大皇宫的每一寸角落。
掌声经久不息,许多挑剔的时尚评论家甚至起立鼓掌,闪光灯汇聚成一片银色的海洋。
各大国际新闻通讯社的速报在十分钟内发往全球各端,头条标题整齐划一:
【古老东方的降维打击!巴利时尚界今夜为华夏非遗倾倒!】
后台回廊里。
宋泠伊避开前厅疯狂涌来的人群,提着裙摆拐进了贵宾专属休息室。
连轴转了几个小时,加上肚子里揣着两个闹腾的小家伙,她后腰酸胀得厉害,刚反手关上厚重的实木雕花门,还没来得及摸到沙发边缘,手腕突然被一只干燥粗粝的大手牢牢攥住。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顺势一带。
宋泠伊脚下微晃,后背轻轻撞在了一面巨大的复古试衣镜前。
镜面泛着冷意,但贴上她腰际的胸膛却滚烫得像一团火。
晏斯年不知何时立在门后,身上的西装外套早已脱下,只穿了一件深黑色的马甲与同色衬衫,领带解开挂在领口,整个人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将她严严实实困在镜子与他宽阔的身躯之间。
“晏斯年……”
宋泠伊仰起头,呼吸微乱,话还没说完,男人的大掌已经稳稳垫在她后脑处,隔绝了冰凉的镜面。
下一秒,炙热急切的吻带着惩罚的力道,如雨点般落在她的额头、鼻尖,一路蔓延至脆弱修长的颈侧。
男人呼吸粗重沉闷,薄唇狠狠贴在她颈部的动脉处,辗转吮吸,像要把这几天所有的心惊胆战与思念全数讨回来。
“唔……别碰那里,痒。”
宋泠伊推了推他的胸膛,掌心摸到他马甲下紧绷结实的肌肉线条,整个人软了几分,“大秀刚完,外面全是媒体……”
“让他们等着。”
晏斯年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大掌避开她微凸的小腹,小心翼翼地护在她的侧腰,长腿却往前逼了半寸,将两人的距离压榨得严丝合缝。
他低头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温热的吐息全喷洒在她泛红的耳廓里:
“宋大师今晚在大皇宫出尽了风头,连法国文化部长都在找你敬酒。”
宋泠伊被他折腾得有些招架不住,偏过头抿唇笑了一声,微喘着调侃道:“怎么,晏大律师这是替我高兴,还是在吃干醋?”
晏斯年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嗅着她身上残存的冷木清香,扣在她腰间的手掌收紧,力道克制而深沉。
“宋大师,你的专属奖赏在这里。”
男人低沉沉地落下一句,修长微凉的指节穿过她散落的青丝,再次封住了她还想打趣的唇瓣。
镜面映出两道严丝合缝交叠的身影,门外是整个巴利的狂欢,门内只余彼此交错错乱的心跳与缠绵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