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身影才分开,门外便响起叩门声。
“晏大律师,先让我喘口气。”
宋泠伊抵住他的胸口,耳根还热着。
她只想坐下歇一会儿,外头偏又催得急。
周漾隔着门喊:“宝贝,六家总裁等着见你,名片快把我口袋撑破了。”
晏斯年替她拢好领口。
“预约排到明天,她今天收工。”
宋泠伊捉住他袖口。
“人可以不见,合作意向先留下。周周,记着问清楚他们要什么。”
门外传来纸页翻动声。
“放心。要买配方的排左边,要谈渠道的排右边,我替你筛。”
她笑着松开手,后腰却酸得直不起。
刚才谢幕披上的宋锦外袍还压在肩上,金线坠得她脖颈发僵。
晏斯年托住她的腰。
“站不住了还惦记生意?”
“老祖宗好不容易挣来这点脸面,总不能只换一晚上掌声。”
他的手停在她腰后,没有再催。
宋泠伊借着他的力挪进更衣隔间。
换回丝绒长裙时,她连背后的拉链都懒得够。
一只手替她拉好了裙扣。
“以后谢幕,穿轻的。”
“晏律师连服装设计也接?”
“只接你的。”
她从帘子后出来,整个人陷进软榻。
脚跟刚碰到坐垫,便酸得她倒抽了口气。
晏斯年在她面前单膝落地。
西裤膝头蹭上了地毯边的碎粉。
宋泠伊伸手拉他:“别跪,外头的人还以为我家规森严。”
他握住她的脚踝,没有起来。
“哪边疼?”
“都酸。今天的鞋底太薄,跟踩了一下午石板似的。”
鞋被脱到一旁。
他掌心捂住她发凉的脚,拇指沿足心轻揉。
力道不重,恰好解开那点绷着的酸胀。
宋泠伊靠回软枕,终于肯把保温杯放下。
“堂堂盛恒一把手,业务都下沉到捏脚了?”
“别人预约不上。”
他换了个位置,避开她磨红的脚跟。
“你还嫌。”
她脚趾蜷了一下,唇边的笑压不住。
这人刚才还替她挡着满走廊的资本,此刻却连她鞋里一粒细砂都要挑出来。
宋泠伊伸出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领带夹。
“哪敢嫌。首席捏脚官,年底给你发奖金。”
他的拇指停住。
她没收回脚,反倒又勾了一下。
晏斯年托住她的背,把人拢进怀里。
“奖金现在结。”
唇落在她颈侧,轻咬了一口。
宋泠伊缩着脖子笑,掌心挡住他的下颌。
“这是工伤,得另赔。”
他替她将裙摆压好,手仍护在她腰后。
“再招我,今晚别想拿着合同熬夜。”
“原来晏律师的就地正法,就是没收文件?”
“还没收手机。”
她笑得肩膀轻颤,肚子顶着他的手臂。
晏斯年松开些,让她靠得舒服。
“有没有不舒服?”
“腰酸,饿。别的没有。”
他将温水递到她嘴边。
宋泠伊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终于觉得喉咙没那么干。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吴峥敲了两下门。
“晏先生,格拉斯家族的继承人来了,拦着不肯走。”
晏斯年替她盖上薄毯。
“让他留联系方式。”
“他说只占五分钟,愿意先付八百万欧元合作保证金。”
宋泠伊咽下口中的水。
这价码放在昨天,够让整个工坊开会到天亮。
可钱开得越急,她越不愿伸手接。
“问他买渠道,还是买许家的锅。”
吴峥在门外重复了她的问题。
隔着门板,另一个男人抢着答了话。
“宋女士,我不收购工坊,也不要您的配方所有权!”
那人法语说得快,尾音被喘息截断。
“合同可以让您的律师逐条删,请先给我见面的机会。”
宋泠伊朝晏斯年伸出手。
“文件拿进来。我坐着看,不费腰。”
晏斯年没立刻松口。
她将他的手贴到小腹旁。
“饿着肚子谈,容易签便宜了。你替我叫份热汤?”
他看了她片刻,拿过旁边的靠枕。
“十分钟。汤来了就停。”
门打开时,宋泠伊先瞧见一只磨破的公文包。
包扣泛着旧铜色,与来人身上的定制礼服不太相配。
年轻男人被保镖拦在门槛外,膝头还沾着地毯绒屑。
吴峥侧身让开一点。
“刚才他在外面跪下了,求我们递文件。”
宋泠伊没有接那份递来的合同。
“先起来。我这里签生意,不收这个礼。”
男人扶着门框站稳。
“抱歉。我叫路易,格拉斯家族现任继承人。”
周漾拿着名片走进来,径直递到她手边。
“证件核过了。展商名录里也有他们,做老牌香氛的。”
路易把合同摊在茶几上。
“八百万只作保证金,不折价,不抵货款。欧洲首批订单另付。”
纸上盖着印章,后面附着银行资金证明。
宋泠伊翻到合作范围。
“三十年独家?你嘴里没要配方,手伸得可不短。”
路易按住公文包,指节顶着那只旧铜扣。
“我们的蒸馏厂需要稳定订单。这个期限,银行才肯继续授信。”
“你家缺钱,就拿我的三十年填?”
她把那一页推回去。
路易没再往前送,嘴角绷得平直。
走廊里有人朝门口探身,手里也拿着合作书。
周漾过去挡了半扇门。
“各位,许氏不现场签独家。有样本订单的留下,收购方案请带回去。”
外头几页纸被收回文件夹,另有人抽出了报价单。
宋泠伊听着纸声,心里那点疲乏散了些。
他们终于肯按许氏的规矩递东西。
晏斯年翻过资金证明。
“授信问题交给你自己的银行。许氏只承担交货义务,不承担家族债务。”
路易解开公文包扣,抽出第二份薄文件。
“那就先做一年。这份只有采购数量,没有独家。”
周漾接过去,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你连第二套都备好了?”
“第一份是董事会的底价,第二份是我能签的权限。”
宋泠伊抬起手,没有让他继续解释。
“底价留给你们自己商量。许氏产量有限,先看你能不能等。”
她将笔横放在纸上,没碰签字栏。
钱摆得再好看,也不能把老师傅赶成流水线。
路易伸出的手收了回去。
“交期可以由您填。我只求今天留下一份意向书。”
晏斯年将文件转过半圈,替她避开顶灯反光。
宋泠伊正要看最低采购量,目光却落在底栏。
细金线里有一小段颜色偏灰。
她捻起纸角,朝灯下倾了倾。
金线散开了,里头挤着几枚细小字母。
“这行是什么?”
路易扶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家族旧纸的防伪暗纹。正式采购合同会换成新纸。”
宋泠伊没有放下纸。
同样的边纹,她刚在第一份合同上见过。
一份可以说拿错,两份都印着,便值得多看一眼。
“晏斯年,帮我照一下。”
手机灯光贴到纸背,字母沿底栏逐个显出来。
晏斯年俯身辨认。
“拉丁文。有缩写,像一条寄存索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