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伊按住那行索引。
“附件里缺了一页,补齐再谈。”
路易的杯子搁回原处。
“只是基金的备案编号,不影响采购。”
他伸手来收纸,被她用笔压住。
“那更得看看。我不签缺页合同。”
路易从包底抽出折页,压在资金证明下面。
宋泠伊扫过标题,指尖停了。
离岸基金,工艺改良成果归集。
附表列着低温浸提与分段凝脂。
连老师傅习惯的三次静置都写进去了。
对方递来的八百万,原来买的是许家的后路。
她翻到末栏。
“样品接收即视为技术披露”,被塞进交付定义。
再往下,受让人有权以改良名义申请专利。
路易扣上公文包。
“海外销售总要做知识产权登记,银行要求的。”
宋泠伊没拆穿他。
眼下拒签容易。纸收回去,明天还会换个人来。
她要留下这只伸向工坊的手。
晏斯年的笔尖点在“关联受让人”上。
她顺势挽住他的胳膊。
“这些字看得我头疼,你替我挑。”
路易抬起头。
她把合同推给身边男人,语气懒下来。
“不过八百万也太少了,我今天连脸都没歇过。”
周漾翻页的手停住。
宋泠伊冲她眨了下眼。
“宝贝,把我的样本拿来。总得给人看看值不值。”
周漾送来封着蜡签的青瓷瓶。
瓶底贴着“展示样”三个小字。
这是给镜头拍质地用的,只有成品基底。
宋泠伊拧开瓶盖,把半瓶凝露倒进冷咖啡。
银匙搅过杯底,膏体结成细碎的絮。
路易身体前倾,手碰到了茶几边。
“宋女士,那是保密样本!”
“我自己的东西,还得省着用?”
她把杯子推远。
“代言费翻倍。这瓶算你们的,另外付钱。”
路易瞥向晏斯年,嘴角松开了些。
那点掂量,宋泠伊瞧得清楚。
他把她归进了只管花钱的那一类。
晏斯年替她垫好靠枕。
“她嫌少,就按一千六百万谈。”
路易没有立即接话。
他在手机上敲了几行字,将屏幕扣回腿上。
“可以。但今天必须确认样品接收。”
他另递来一张收据。
接收人栏里,赫然印着离岸基金全名。
宋泠伊拿银匙的手停了一拍。
这才是他急着跪在门外的缘由。
有样品,有签字,他们便能拼出所谓授权。
她把收据推给晏斯年。
“你管这些。钱到账,我才给他们拍宣传照。”
晏斯年接住她递来的笔。
“保证金与代言费分列,样品也单独计价。”
他在平板上调出补充协议。
“技术资料不在交付清单,展示品只作外观评估。”
路易按住打印键。
“基金不会为一瓶样品承担无限责任。”
晏斯年把附页转向他。
“那就列清风险。你刚说只采购,难道还准备申报工艺?”
路易的手从键上移开。
宋泠伊靠着男人肩头,扯了扯他的袖口。
“别把人吓走了。我还没见着钱呢。”
晏斯年垂眼看她,唇边那点笑没藏住。
“听你的,只追故意违约。”
打印机吐出三页纸。
周漾接到第二页,食指在第三条旁停住。
她把纸摆正,连桌上的水杯也挪开了。
宋泠伊顺着读下去。
争议提交香港仲裁,适用双方选定的法律。
格拉斯公司与收样基金共同签署。
擅自申请专利,按样品交易价三十倍计赔。
条款下另留了单独签认栏。
这数额够扎眼,路易果然抽回了笔。
“三十倍?我们董事会不会接受。”
晏斯年没催他。
“针对故意申报。采购与正常销售不触发。”
路易指向末尾。
“你还要求基金披露实际控制人。”
“否则样品不出门,款项原路退回。”
宋泠伊将青瓷瓶盖旋紧。
“算了吧。宝贝,外头那个只买成品的还在吗?”
周漾拉开门缝。
走廊里立刻有人递来报价单。
“还在。他们接受预付款,交期也能等。”
路易把纸拽回面前。
“我让基金负责人线上确认。”
他的电话接通后,法语换成了英语。
宋泠伊听见“仅限故意行为”几个字。
接着是对面一声短促的反问。
路易侧过身,挡住了手机屏幕。
她没有追着听,反倒催晏斯年替她盛汤。
越急着拦那张嘴,越容易叫对方醒过神。
热汤送到手边时,平板提示收到签署件。
晏斯年核对了公司登记与授权书。
离岸基金的电子签章,落在共同责任人栏。
路易又抽走原采购合同。
“旧版作废,按补充版走。我总得留份底稿。”
“当然。”
晏斯年把扫描存档页面转给他。
“旧版也列作谈判附件,双方确认没有遗漏。”
路易扫过页码,终于签了名。
宋泠伊这才签下样品交付单。
她特意写明:咖啡混合展示废样,不含工艺资料。
路易读到这里,笔帽在指间转了一圈。
“这种描述,实验室恐怕会笑话我们。”
她把杯子往前一推。
“那就别送实验室。你们要看肤感,我给你拍视频。”
路易接过封口盒,没再争。
手机随后亮起到账通知。
八百万欧元履约保证金,一千六百万欧元合作预付款。
样品单列二十万欧元,付款方正是那家基金。
周漾把回单放到交付单旁。
“杯子也算他们的?”
“算赠品。”宋泠伊喝了口汤。
路易已经站起来。
他抱着封口盒,又向晏斯年伸出手。
“谢谢您促成合作。后续由我们的专利顾问对接。”
“渠道顾问更合适。”
晏斯年握了下便松开。
路易连着道谢,退到门边还替他们掩住了门。
周漾等门合上,才把回单举起来。
“他抱走半杯冷咖啡,还怕咱们反悔。”
宋泠伊点着那份附件。
“交给涉外团队。尤其留好他自己补的这一页。”
晏斯年给文件做了加密备份。
“会核查他们已有的申请。三十倍能否全额支持,还得看裁决。”
她把汤碗放下。
“能让他们不敢碰许家的工艺,就值。”
周漾抱着文件出门,顺手把走廊的人拦远了。
宋泠伊朝男人扬了扬下巴。
“晏律师,我刚才那出够不够拿奖?”
“嫌钱少那句,尤其真。”
她笑着去够桌上的回单。
晏斯年托住她的腰,将人扶坐到窗前红木长桌边。
软垫先落在她身下。
“文件收了,律师费还没结。”
她抬脚碰了碰他的裤管。
“现金到账了,你排队领。”
他握住她脚踝,把滑落的软鞋穿回去。
“这单只收本人付款。”
宋泠伊揪住他的领口,先亲了他一下。
“结清。再收就是乱收费。”
他护住她后腰,吻落下来。
她没再躲,手指攀住他的肩。
桌上的手机却震得贴着木面挪动。
屏幕跳出京市老宅的视频请求。
宋泠伊推了推他,唇角还留着笑。
“债主家属查岗了。”
晏斯年替她理好领口,接通视频。
画面晃进老宅偏厅。
两个小家伙挤在保姆怀里,哭声争着钻出听筒。
女儿伸着手去抓屏幕。
儿子抱着一只小枕头,哭得直打嗝。
宋泠伊才喊了声宝宝,镜头外便传来晏庭松的声音。
“斯年,你先别挂,把伊伊扶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