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举着摄像机的自媒体脚底抹油，收了脚架想往绿化带钻。
两辆黑色越野车横在路牙子边上。
车门推开，陈越领着四个安保把退路卡得严严实实。
陈越手里捏着个透明文件夹，直接拍在带头记者的胸口上。
“急着跑什么？”
那记者被挡得退回两步，底气虚得厉害。
“同行交流取个材，你们晏家还能扣人？”
陈越没搭理他，指尖划开平板屏幕。
一张大额转账流水被投在便携幕布上，收款人正是趴在地上的宋德海。
“华颜堂市场部公账，今天清晨分三次汇出十万块。”
陈越翻过一页汇款备注，字迹照得透亮。
“劳务咨询费。宋德海，你什么时候转行当美妆顾问了？”
宋德海浑身冻得发颤，泥水顺着鼻尖往嘴里滴。
他撑在地上的手直打滑。
“我不认得什么堂……是他们主动联系我，说只要闹一场就给三十万！”
周围被淋透的自媒体面面相觑。
合着他们起大早来西山抢头条，是给人当枪使了。
宋泠伊裹了裹羊绒披肩。
“华颜堂这手伸得够长，连老宅的罗汉松都替他们洗脸。”
京城最大的仿古美妆龙头，上周就在各大商场铺满了仿品。
打着“完全复刻许氏秘方”的旗号，价格压到原版的三分之一。
网上一堆收了钱的大V发通稿，骂许氏工坊暴利割韭菜。
晏斯年伸手揽住她的肩，替她挡住院外的穿堂风。
“盛恒有反不正当竞争团队。法务函今晚就能送去他们董事会。”
宋泠伊偏过头看他，眼底噙着清浅的笑意。
“发公函打官司至少拖半年。等判决下来，不知多少姑娘的脸被他们的烂货糟蹋了。”
她转身往屋里走，高跟鞋在地砖上扣出清脆的节奏。
“人家既然想蹭许氏的热度，咱们就大方点，给他们搭个台子。”
半小时后，许氏工坊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动态。
不发律师函，不打嘴仗。
直接公开向国家质检总局与全国美妆协会递交申请，发起全网直播的盲测对决。
三天后，国际非遗创新产业园主展厅。
展台被围得水泄不通，几十家主流媒体的镜头对准了长桌中央。
两台军工级拉曼光谱检测仪架在两侧，红光在冷凝屏上幽幽闪烁。
华颜堂董事长赵金荣穿着定制西装，大摇大摆坐上主位。
身旁跟着一位白人学者，胸前挂着海外研发总监的铭牌。
赵金荣转动着大拇指上的金扳指，冲着长枪短炮清了清嗓子。
“许氏把几味中草药吹成神仙膏，卖上万块一套。”
他招手让助理端上一盒印着金龙纹的陶瓷罐。
“我们华颜堂引入了海外微脂囊提纯技术，完全还原古方，只卖三百八。”
白人博士史密斯操着半生不熟的中文帮腔。
“许氏那些老掉牙的手工搅拌，根本不符合现代无菌标准。”
台下几个受邀的大V立刻敲起键盘，直播间弹幕刷得飞起。
“国货老字号确实有良心！”
“支持华颜堂打破资本垄断！”
侧门帘子掀起。
宋泠伊挽着松松的低发髻，身着月白色棉麻工匠褂子步入台前。
她腰身宽松，小腹微微隆起，步履却从容得很。
周漾跟在后侧，手里只捧着一套青瓷研磨钵，还有几包用油纸裹好的原药材。
赵金荣嗤笑出声，身子往椅背上靠去。
“宋老师就带这点锅碗瓢盆来比高科技？”
宋泠伊坐在操作台前，连眼皮都没抬。
“药典里记载的冷香凝脂，讲究君臣佐使与九蒸九晒。”
她将油纸包一层层揭开，露出品质温润的珍珠粉与野生龙脑。
“靠工业矿物油调出来的糊糊，配不上冷香这两个字。”
协会秘书长走上前，宣布盲测规则。
现场随机挑出的三十位重度敏肌志愿者分成两组，当场试用两款产品。
同时，仪器对成分进行分子级扫描。
华颜堂的瓷罐被率先启封。
一股浓烈的复合花香迅速散开，混着甜腻的脂粉气。
史密斯博士亲自动手，把乳白色的膏体抹在左侧十五名志愿者的手背和面颊上。
刚抹上去不过两分钟，前排一个圆脸姑娘突然捂住了脸。
“怎么这么烫……好痒！”
姑娘的面颊迅速泛起大片疹子，红得刺眼。
紧接着，旁边两个女孩也坐不住了，抓挠着脖子上的红印，眼泪直往下掉。
台下的闪光灯亮得晃眼，媒体记者纷纷围上前抓拍。
赵金荣坐直了身子，额头上渗出一层油汗。
“这是排毒反应！深层清洁就是会有发热感！”
宋泠伊冷眼扫过那些红肿的皮肤，将手中的青瓷研钵轻轻放下。
“把工业强效激素当排毒，赵董真是张嘴就来。”
她取过银质调刀，挑出自己研磨调配的一小撮淡金膏体。
指尖温热化开膏体，宋泠伊轻柔地抹在圆脸姑娘红肿的颊侧。
草木清苦的幽香散开，没有半分人工香精的刺鼻味。
几乎是在膏体化开的十数秒内，姑娘脸上的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原本滚烫的皮肤泛起清凉的白皙，肿块平复无痕。
小姑娘摸了摸自己的脸，声音有些发颤。
“不痒了……像敷了冰水，特别舒服！”
赵金荣脸色泛白，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障眼法！这肯定加了更高浓度的麻醉剂！”
宋泠伊端起手边的一盏矿泉水，直接浇在志愿者的脸上。
清水顺着颊侧滑落，膏体非但没有被冲散，反而与肌肤融为一体，浮现出一层真金般温润的哑光泽。
水珠颗颗滚落，不留半点黏腻油污。
“老祖宗用蜂蜡与羊脂固色护肤，遇水成膜。”
宋泠伊抽过纸巾，轻轻替姑娘沾干水珠。
“你的烂泥遇水就化，拿什么比？”
拉曼光谱仪发出尖锐的蜂鸣声，红灯转为刺目的警报黄光。
质检总局的高级工程师撕下打印出的检测谱线，面色铁青地走到台前。
话筒里传来工程师掷地有声的宣判。
“华颜堂送检样品中，铅汞重金属超标四百倍！”
“检出违禁强效糖皮质激素氯倍他索丙酸酯，含量达到危险级别！”
“荧光增白剂添加量超标六百倍，长期使用将导致不可逆的皮肤坏死与激素依赖性皮炎！”
现场一片哗然。
方才还在吹捧华颜堂的大V们面如死灰，手忙脚乱地关掉直播。
那几个满脸红疹的志愿者冲上台，指着赵金荣破口大骂。
赵金荣两腿发软，踉跄着想要从侧门开溜。
两名身穿制服的市场监管执法人员已经堵在门口，亮出了红头暂扣单。
周漾冷哼一声，将那份还带着油墨香的检测报告递到宋泠伊手中。
宋泠伊迈步走到赵金荣面前。
纸页在半空中扬起一道风声。
啪！
厚厚一叠检测报告狠狠甩在赵金荣肥腻的脸上，散落得满地皆是。
宋泠伊微微扬起下巴，清眸里浮着彻骨的凉意。
“拿化学毒水冒充老祖宗的非遗，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