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黑衣人，同时转身。
掌心，各自亮起火焰。
一个，是赤红色。
一个，是莹白色。
一怒，一悲。
陆玖拔刀。
刀光，一闪。
快得，像月光，从云缝里，漏了一下。
两道火焰，被同时，切断。
火苗，掉在瓦上，像两滴，溅开的水。
那两人，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被破了火。
左边的，往后退了半步。
右边的，低喝一声，翻掌，又拍出一团火。
这一回，火更旺。
赤红色的火，像条，从掌心吐出来的蛇。
陆玖侧身，让过火舌。
刀，顺势，往前一递。
刀背，拍在那人手腕上。
“咔”一声。
那人闷哼，手，软了下去。
左边的，见势不妙，从袖中，甩出一把银针。
针，细如牛毛。
在月光下，泛着，一点暗青。
是淬了毒的。
陆玖一矮身。
银针，贴着头皮，飞过去。
钉进他身后的瓦缝里。
他脚尖一点，人已欺近。
刀，横在左边那人的脖子上。
那人，僵住。
陆玖没急着杀。
他伸手，扯下那人的面巾。
面巾下，是一张，极普通的脸。
三十来岁。
眉角，有道，旧疤。
可那人的瞳孔里，印着一枚，极小的炉鼎纹。
那纹路，像有人，用烧红的针，烙进他眼里。
陆玖盯着那纹路。
他认得。
那和情鼎鼎身上的纹，几乎一样。
一模一样。
陆玖的心，往下，沉了沉。
那人，忽然笑了。
笑得，牙龈都露出来。
“我们只是被选中的人。”
“选中我们的人，你会见到的。”
楼下，传来苏枕遥的声音。
“留活的。”
她站在院中。
手里，提着那个，被拍晕的黑衣人。
陆玖没回头。
“两个活口，够不够。”
苏枕遥把手里的人，往地上一丢。
那人，像一袋米，软软倒在地上。
“够了。”
“他们神魂里，有同一种印记。”
“有人在万炉天城，标记你。”
陆玖眉头，皱了起来。
他蹲下身。
恐火，从掌心，升起。
灰黑色的火焰，逼视着那个醒着的黑衣人。
火光，映进对方瞳孔。
那枚炉鼎纹，突然，大亮。
像有一盏灯，在眼睛里，被点着了。
黑衣人，忽然浑身抽搐。
眼，鼻，耳，口。
七窍，涌出黑血。
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
临死前，说出五个字。
“丹道公会……地底。”
说完，头一歪。
不动了。
陆玖的脸色，骤变。
他站起身，看苏枕遥。
苏枕遥也看着他。
“另一个，也死了。”
“我拦不住。”
陆玖把刀，插回鞘里。
“走。”
“回万炉天城。”
顾风眠，从屋里冲出来。
他光着脚，头发，乱得像草。
“怎么了？”
“我听见瓦响。”
陆玖没解释。
“收拾东西，天亮前，出城。”
顾风眠应了一声，又缩回屋去。
陆玖蹲下，翻那黑衣人的尸身。
身上，除了一把，没有标记的短刀，什么都没有。
没有令牌。
没有符箓。
干净得，像从来不存在。
苏枕遥说。
“是死士。”
陆玖说。
“死士，也有主子。”
“他们身上，那个印记，你见过吗？”
苏枕遥摇头。
“没有。”
“但那股气息，我认得。”
“是丹道一脉。”
陆玖站起身。
“那枚炉鼎纹，和我情鼎上的，一样。”
苏枕遥的眼神，变了。
“你是说，这些人，和情鼎有关？”
陆玖说。
“不知道。”
“但丹道公会，地底。”
“我得回去，问清楚。”
苏枕遥说。
“我总觉得，这事，和你有关系。”
陆玖没说话。
他抬头，看天。
月亮，被云，遮去一半。
“回城。”
出城没多远，又折返。
三匹马，在官道上，踏出急促的蹄声。
风，从北边，灌过来。
刮得人脸生疼。
陆玖一边策马，一边想那枚炉鼎纹。
情鼎，是情帝的。
那纹，怎么会烙在，一群死士的眼里。
除非，有人早就知道情鼎的事。
还在暗中，布好了局。
苏枕遥并骑上来。
“你在想什么？”
陆玖说。
“想我爹。”
“他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
苏枕遥没再问。
只催马，又快了一分。
三人，快马加鞭，赶到万炉天城。
天，刚擦黑。
城门，已经快关了。
陆玖亮出，丹道大会的令牌。
守城的兵，只看了一眼，就放了行。
城门口，郑鹤年，亲自迎接。
老头，披着一身，深色大氅。
风一吹，衣角，猎猎作响。
他身后，跟着两个，灰袍丹师。
陆玖下马后，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客套。
“带我去公会地底。”
“你封印陆渊的地方。”
郑鹤年的脸色，变了一瞬。
那变化，极快。
像湖面，被石子，砸了一下。
又平了。
他挥手，让左右，退下。
又冲身后两个灰袍，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会意，转身，走了。
等人走干净，他才低声问。
“你知道了什么？”
陆玖把黑衣人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郑鹤年沉默了很久。
风，从城门口，穿堂而过。
把两人的衣摆，都吹了起来。
“地底，确实出事了。”
“陆渊的封印阵，出现了大裂缝。”
“现在，已经有五指宽了。”
陆玖心头，一沉。
“裂缝里，有什么？”
郑鹤年说。
“没人能靠近。”
“但每隔一个时辰，裂缝里，会传出一阵丹鸣。”
“像有什么东西，在炼丹。”
陆玖盯着郑鹤年。
“我爹，当年为什么会被你，封在地底？”
郑鹤年的嘴唇，动了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他发现了，七情丹道的真相。”
“那个真相，会吃人。”
“他怕，它先吃了你。”
“所以，他求我，把他封起来。”
陆玖握刀的手，紧了紧。
“会吃人，是什么意思？”
郑鹤年没答。
只抬手，指了指自己心口。
“你爹，当年这里，被那东西，咬了一口。”
“所以，他不敢再见你。”
郑鹤年又说。
“这三十年，我每年，都去地底，坐一夜。”
“我不是去守他。”
“是去赔罪。”
陆玖没说话。
他想起，老头在丹道大会上，泡茶，对着空杯，坐一炷香的样子。
陆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现在，这个真相，要出来了。”
郑鹤年没接话。
只把头，转向了公会大门的方向。
夜风，把他的大氅，吹得，猎猎响。
陆玖取出情鼎。
鼎刚入手，就剧烈震动。
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震动，不是抗拒。
是应和。
像孩子，听见了，娘亲的呼唤。
老情，失声道。
“它在回应！”
“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你！”
“这种感觉，我只在万年前，情帝使用情鼎时，感受过……”
陆玖把鼎，按在掌心。
“那我现在，就下去。”
郑鹤年，摇了摇头。
“公会地底，九层禁制。”
“每层，都需要不同的情绪之力，才能打开。”
“以你现在的状态，下去，就是死。”
陆玖说。
“那我就一层一层，炼过去。”
苏枕遥上前一步。
“我陪你下去。”
陆玖摇头。
“九层禁制，得一个人炼。”
苏枕遥看着他。
“那你答应我，活着上来。”
陆玖说。
“好。”
郑鹤年看着他。
那眼神，像在看，三十年前的故人。
“你跟你爹，当年，一模一样。”
“然后他下去之后，就再也没能出来。”
陆玖握紧刀柄。
“所以他才需要我，去把他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