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元章被他说得有些恼羞成怒。
“孙副使，你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如今能换回失地，能让两国休兵，难道不是好事？”
“用潼河县的命，换你贺大人的太平？”
孙如海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贺元章脸色涨红，正要反驳，一直沉默的林铭终于开了口。
“贺大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你方才答应得倒是痛快。”
贺元章转过头，语气不悦。
“林县令，这里是两国和谈之地，轮不到你插嘴。老夫身为朝廷正使，自然知道什么条件对大夏有利。”
林铭笑了一下。
“对大夏有利？”
他抬手指了指城墙的方向。
“那我倒想问问贺大人，你凭什么把潼河县的军械交给北蛮？”
贺元章一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床弩也好，投石机也罢，还有你们惦记的震天雷，都是潼河县自筹钱粮、召集匠人打造出来的。它们如今归团练营掌管，是守卫万民城的军械。”
林铭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贺大人是朝廷派来的和谈正使，不是潼河县令，更不是团练营的主将。朝廷让你来谈两国之事，可没让你拿潼河县的军械去做人情。”
贺元章拍案而起。
“大胆！你竟敢质疑朝廷正使的决定？”
“我不是质疑。”
林铭看着他，语气平静得有些冷。
“我是在告诉你，你没有这个资格。”
贺元章气得手指发颤。
“你……”
“还有。”
林铭没有理会他，转而看向慕容延。
“你们想要床弩，想要投石机，想要震天雷，无非是怕了这些东西。”
慕容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林铭继续说道：“怕我们守得住城，怕你们的铁骑冲不过来，更怕有朝一日，你们再也不能仗着兵强马壮，想抢哪片土地就抢哪片土地。”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仿佛看向了远方。
“沙洲也好，凉州也罢。”
“你们今日占去的土地，我大夏早晚会一寸一寸收回来。”
“不是拿几架床弩换，不是拿几枚震天雷换，更不是靠你们大发慈悲还给我们。”
林铭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那是我大夏的土地，是我大夏百姓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
“你们夺去的时候，可曾问过那些百姓愿不愿意？如今坐在这里，轻飘飘几句话，就想让我们交出守城的兵器，换你们一句归还失地？”
他盯着慕容延：“你们想得倒是挺美。”
厅中一片死寂，孙如海望着林铭，原本紧绷的拳头缓缓松开。
贺元章却气得脸色发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林县令，看来你对这场和谈，另有想法，我不明白这次你们大夏到底派了几个正使？”
慕容延脸上的笑容始终如一，这时，贺元章突然起身向对面拱手。
“此次和谈由老夫负责，老夫答应了！”
“贺大人！”
孙如海猛地转头。
“万万不可！”
他盯着贺元章，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上面写的不是寻常买卖，而是割地、纳贡！今日咱们若是签下这份文书，日后还有何颜面面对朝廷，面对天下百姓？”
“孙副使！”
贺元章压低声音。
“你难道没听见吗？八千精兵就在城外！你想让整个潼河县陪着你一起冒险？”
孙如海攥紧了拳头，他当然知道，也正因为知道，他才更加愤怒。
大夏如今国势衰微，朝廷不得不接受和亲，已经是无奈之举。
可这不代表他们就可以任人欺辱！
他望着桌上的那份文书，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大夏的脸上扇耳光。
若是签下去，他们这些人便会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后世的史书会如何记载？
又会如何评价今日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可眼下，他们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啪！
一道清脆的拍掌声突然响起。
众人纷纷转头。
一直坐在后面的林铭，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手，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
“精彩！”
林铭看向慕容延，笑道：
“慕容使君说得真是精彩。既然贵国如此有诚意，那咱们也不必着急。”
他缓缓走到谈判桌前，目光扫过那份文书。
“咱们就等着，看看是我的新城硬，还是你们北蛮人手里的刀硬！”
慕容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林大人此言何意？”
林铭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喃喃道：
“算算时间，应该快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
贺元章更是满脸疑惑。
“林铭，你在说什么？”
林铭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大虎满身是血地闯了进来，身后的衣服被划开了几道口子，脸上还沾着不少泥土。
“启禀县令，拿下了！”
众人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周大虎，不明所以。
“什么拿下了？”
大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帮北蛮崽子是真能藏！足足上万兵马，竟然躲在野狼口外的一条山沟里。要不是咱们一个弟兄半夜憋不住尿，跑到山坡上撒了一泡，还真就让他们给瞒过去了！”
“不是八千吗？怎么是上万兵马？”
贺元章脸色唰地一下变白，慕容延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
大虎却没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咱们的人已经摸清了他们的位置，外围的暗哨也一并拿下了。”
林铭点了点头。
“韩立呢？”
“韩校尉那边也有消息，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大虎刚说完，外面便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韩立带着一队团练兵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有几个被五花大绑的北蛮将领。
这些人衣衫凌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其中一人甚至连鞋子都丢了一只，身上还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尿臊味。
显然，昨夜那一场抓捕，他们没少遭罪。
“跪下！”
两名团练兵一脚踹在几人的腿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