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副使，和谈讲究的是双方各退一步。贵国公主和亲，我北蛮也并非没有让步。”
“和亲是陛下圣旨，乃是大夏朝廷已经定下的事情，与贵国今日提出的割地、纳贡又有什么关系？”
孙如海毫不退让。
“这两条，绝无商量余地！”
贺元章坐在一旁，嘴角的胡须直抖，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气的。
他原本还想着和谈顺利结束，自己便能带着一份体面的功劳回朝。
谁知道北蛮人竟提出这么苛刻的条件。
可他毕竟是正使，不能一直坐着不说话。
“咳咳。”
贺元章清了清嗓子。
“慕容使君，孙副使所言也有几分道理。割让关寨一事，确实需要慎重考虑。至于岁币，能否再商议一二？”
慕容延看了他一眼。
笑容重新浮现。
“贺大人果然通情达理。只是我北蛮这次也是带着诚意而来，若是条件相差太大，恐怕不好向我王交代。”
说着，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对了，有件事倒是忘了告知诸位。”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此次我北蛮八千精兵，恰好驻扎在野狼口外，距离潼河县不过数十里。”
话音落下。
谈判场地瞬间安静下来，慕容延赶忙又补充了一句。
“诸位不必紧张。如今两国正在和谈，我军在外驻扎，只是为了防备山中盗匪，避免冲撞两国使团。若是双方谈得顺利，我军自然会按时撤离。”
他说得客气，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可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八千精兵，就在潼河县城外。
这哪里是为了防盗匪？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贺元章脸色骤变。
“什么？八千精兵？”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变了。
“你们北蛮竟敢在和谈期间调动如此多的兵马？”
慕容延摊了摊手。
“贺大人误会了。兵马驻扎在本国境内，我北蛮似乎也没有违背什么约定吧？”
“这……”
贺元章一时语塞，下意识看向孙如海，孙如海的脸色同样难看。
八千精兵！
如今潼河县虽有城墙，也有团练营，可真正能够调动的兵马加起来也不过数千人。
若是北蛮八千精兵当真压过来，潼河县能不能守住，谁也不敢保证。
更何况，他们身后就是大夏境内。
一旦城破，不知道又有多少百姓要遭殃。
贺元章咽了口唾沫。
“慕容使君，既然贵国已经调动兵马，想必也不愿意真的刀兵相见。不如……咱们还是以和为贵。”
慕容延笑了。
“贺大人果然明事理。”
他伸手指了指文书。
“既然如此，不如先将这份约定签了。至于细节，日后再慢慢商议也不迟。”
贺元章看着桌上的文书，迟迟没有伸手。
割地、纳贡，这两条一旦签下，他回朝之后少不得要背上骂名。可若是拒绝，城外那八千精兵随时可能兵临城下。
他一个礼部官员，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慕容使君，老夫倒有一事不明。”
“贺大人请讲。”
“贵国既然愿意和谈，又为何要将八千兵马驻扎在野狼口外？此举只会让双方徒增猜忌。依老夫看，不如先让贵军撤出野狼口，待双方确定和谈条件之后，再行商议其他事宜。”
“撤兵？”
慕容延似乎觉得这个提议颇有意思，笑着看向贺元章。
“也不是不可以。”
贺元章眼睛一亮。
“当真？”
“自然当真。”
慕容延慢悠悠地说道。
“我北蛮与大夏交战多年，如今既然愿意坐下来谈，谁又愿意继续兵戎相见？不妨这样，贵国若能拿出足够的诚意，我不仅可以让野狼口外的兵马撤走，甚至连沙洲以及凉州大半土地，也不是不能还给贵国。”
此话一出，贺元章顿时坐直了身子。
孙如海也抬起头，目光落在慕容延身上。
沙洲！
凉州大半土地！
这些地方原本都是大夏的疆土，多少百姓世世代代在那里耕种生活。北蛮铁骑南下之后，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良田荒废，多少城池落入敌手。
如今慕容延竟然主动提出归还？
“慕容使君，此话当真？”
贺元章的声音都高了几分。
慕容延笑了笑。
“当然。不过，贵国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慕容延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停在了林铭身上。
“很简单。”
“将潼河县的床弩、投石机，还有震天雷，全部交出来。”
话音落下，场中顿时一静，贺元章脸上的喜色却没有消失。
几架床弩、几架投石机，再加上一些震天雷，终究只是些军械。
若能用这些东西换回沙洲和凉州大半土地，再让北蛮八千精兵撤走，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至于潼河县？
不过是大夏境内一个小小的县城罢了。
他当即点头。
“此事倒也不难！只要贵国愿意归还失地，撤出兵马，区区几件军械，老夫可以答应！”
“贺元章！”
孙如海猛地站了起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贺元章被他这一声喝得脸色一沉。
“孙副使，注意你的用词，老夫乃是此次和谈正使。”
孙如海气得胸口起伏。
“你拿潼河县的军械去换土地，可曾问过潼河县的百姓？那些床弩、投石机，还有震天雷，是林大人带着百姓一点一点造出来的，是守城将士拿命护下来的！北蛮人几次攻城，死在这些军械之下的兵卒还少吗？如今他们想要这些东西，你竟然连问都不问一声，就要答应？”
贺元章脸色难看。
“不过是几件军械！难道为了几件死物，就要让城外八千兵马继续威胁两国和谈？”
“作为此次和谈正使，难道连这点决断的权力都没有？”
“决断？死物？”
孙如海气极反笑。
“正是这些死物，才让城中百姓能安稳地活到今天！你坐在这里喝着茶，谈着条件，可曾想过，一旦把这些军械交出去，北蛮人下一次南下，拿什么抵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