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物资,再看到亲自押送的大乾皇家御林军时,所有人都怔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站在城楼上的霍骁,朗声宣读了陈宇的圣旨。
随双倍物资一同送来的,还有对贪官严惩的旨意,以及大乾皇帝向草原子民许下的承诺。
听完圣旨,赵木尔、赵不台等人齐齐跪在了雪地里。
跟着跪下的,还有身后数万草原牧民。
没人强迫,也没人威胁。
这一次,他们心甘情愿的俯下身,将额头紧贴在冰冷的雪地上。
赵不台仰头高呼,满脸都是泪。
“天可汗陛下没把我们当外人啊!大乾,才是我们真正的家!”
“陛下万岁!大乾万岁!”
整个雪原上,都是牧民们久久不息的呼喊声。
那些曾在风雪中挣扎求生的牧民,此刻终于敢去想往后的日子,对那位远在京城的天可汗,更是再无半分疑虑。
同一时刻,京城之中。
被西厂番子狠狠踹开的,是吏部左侍郎陈敬宗府邸的大门。
雷化田穿着一袭大红蟒袍,站在积雪未扫的院中,冷冷看着衣衫不整的陈敬宗,他刚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还在发抖。
“陈大人,你的事,发了。”
冷笑了一声,雷化田将手中的绣春刀推出半截,露出的刀刃映着冷光。
“主子爷有旨,请你去西厂喝茶,带走!”
陈敬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便瘫坐在地上,他知道,大乾如今是真的容不下他们这些贪官了,任谁也别想再蒙混过关。
而皇宫深处,乾元殿内。
巨大的疆域图前,陈宇负手而立,看过北方长城所在的位置,又将目光移向更远的疆土。
对内惩治贪官,对外安抚新民。
在他的严厉整治之下,大乾的江山正一天天稳固,再无人敢轻易动摇。
坤宁宫后殿的暖阁里,炭火早已撤下,换上了浸着井水的青瓷冰鉴,殿内的凉意渐渐浓了起来。
宽大的贵妃榻上,沈令姝斜靠着软枕,一袭宽松的素白轻丝寝衣,已遮不住隆起的腹部,她有了足足六个月的身子。
那张本就清丽绝伦的面容,如今褪去了早先难以消散的清冷与仇怨,反倒多了几分将为人母的柔和与丰腴。
陈宇坐在一旁的小锦凳上,袖子挽起,低头替蜜橘剔着白络,生怕留下一丝苦味,剥好了才递到她唇边。
“甜不甜?”
沈令姝轻咬一口,眉眼稍稍弯起,唇角也多了一点笑意。
“陛下这双手,在前线斩将夺旗,回宫又剥皮剔络,倒真是什么都干的顺手。”
“那是,在朕这儿,天下归天下,回了宫,便是陪自家人。”
顺势坐到她身旁,陈宇将宽厚的手掌覆在她圆滚滚的肚皮上,掌心贴着薄衣,不舍的挪开。
肚皮里的小家伙忽的动了一下,隔着薄薄的丝衣,正好顶在他的掌心。
陈宇眼里的戾气早已散尽,这一下更叫他笑出了声,满脸都是喜色。
“踢的还挺有劲!随朕,生出来准是个不安分的小子。”
沈令姝嗔怪的瞥他一眼,怕腹上受凉,又把薄毯拉了回来,目光一转,落在陈宇脸上。
“陛下这些日子,天天待在臣妾这儿,连乾元殿的折子都搬来大半,朝臣们嘴上不敢说,私下里怕又要嘀咕,说您只顾着后宫了。”
这两个月,大乾终于有了一段几年未见的安生日子。
北方大漠彻底臣服,赵木尔、赵不台等首领收起刀枪,依着章程编户齐民,互市榷场上牛羊换布帛,再无烽燧告警;
南方各省的水利修缮完毕,土豆红薯种遍各的,各处官仓实打实的存满了新粮;
大洋之上,沿海航道有李天龙的海军镇守,大批白银一船接着一船,源源不断的运往京师。
难的清闲下来,陈宇索性将大半政务交给周正安、王佐一班内阁干臣,自己整日待在坤宁宫,陪着沈令姝养胎。
她话音刚落,陈宇便揽住她的肩头,不以为意的冷嗤一声。
“朕在塞外啃干粮、在海上顶风浪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朕太勤勉?如今仗打完了,朕陪陪自家媳妇和没出世的儿子,谁有意见,让他当着朕的面说!”
沈令姝抿唇一笑,头轻轻靠在陈宇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安宁。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急促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忽然从殿外回廊下传来。
隔着厚重的珠帘,李忠贤弓着腰,听出里头没再说话,这才小心的低声通禀。
“主子爷,内阁首辅周正安、都察院魏铮在乾元殿外候着,说直隶保定府递了极要紧的折子,他们不敢擅断,请主子爷移步乾元殿。”
周正安是知轻重的老臣,若只是寻常政务,绝不会挑这个时候过来,扰了天子的清闲。
沈令姝听见这话,便懂事的直起身,替陈宇理了理敞开的衣襟,声音仍是柔和的。
“陛下快去吧,国事要紧,臣妾这儿不用惦记。”
陈宇拍了拍她的手背,虽有些不舍,还是起身下了榻。
“朕去去就回,晚膳想吃什么,先吩咐御膳房,早些给你炖上。”
换好一袭玄黑常服,陈宇走出坤宁宫,出了宫门,脸上的温存便渐渐收起,眉眼重又冷了下来,恢复了平日决断政务时的威严。
乾元殿偏殿。
御案前,周正安与魏铮躬身候着,两人的神色都很严峻。
陈宇在龙椅上坐定,袍角随手撩开,目光冷冷的从两人脸上扫过。
“出什么事了?直隶就在天子脚下,还真有人敢闹事?”
周正安赶忙上前,将手里那封厚厚的奏折双手呈上,神色不敢有半分松懈。
“陛下,这是保定府巡按御史加急递来的折子,保定、河间一带,近日冒出个来历诡异的教派,自称白莲教!”
白莲教?
陈宇眉头微挑,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这帮人干了什么?聚众闹事,还是躲进山里当了贼?”
魏铮上前躬身,开口奏报时,语气里的凝重怎么也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