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偏房里,腥臭的黑血淌了一地。
陈宇提着天子剑,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外头的矿洞和车马行固然要紧,可让他真正心里发寒的,还是皇宫。
守卫森严的紫禁城,这贱婢刺杀失败后,竟能顺着御花园暗道换衣脱身,一路畅通无阻的逃出水关,若没有内廷的老人打掩护,凭她一个人,绝不可能办到。
家贼难防。
睡觉的的方旁边,还藏着一群随时准备动手杀人的叛徒,这觉谁能睡的安稳?
“宫里接应你的,是谁?”
陈宇垂眼看着她,剑尖再次抵上她尚且完好的左膝。
宫女浑身一颤,剧痛之下,她早把什么神仙老母忘了个干净,此刻只求能痛快的死。
“是……是尚衣监的掌司太监,周福!”
粗气一口接一口的喘着,她唯恐自己答慢半拍,那把剑又会扎下来。
“他……他是我们白莲教的香主,宫里的眼线都归他管!坤宁宫洒扫的粗使宫女翠柳、御膳房管采买的刘三,还有……还有守西水关的两个副统领,都是教里的人!”
“那把乌金分水刺,是刘三藏在鲜菜篓子里送进宫的!暗道……暗道的钥匙,是周福半个月前偷偷配的!”
听着她报出这一连串名字,陈宇的脸色越来越冷。
尚衣监、御膳房、坤宁宫、西水关。
整个皇宫,竟到处都有这帮人的眼线!
今天能送进来一把毒刺,明天就能往沈令姝的安胎药里下砒霜,后天便能趁他熟睡,打开宫门把刺客放进来!
“还有谁?”
“没……没了,宫里就这十几个人,都是周福单独联络……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给个痛快,杀了我吧!”
宫女伏在泥水里,拼命拿额头去碰陈宇的靴尖。
陈宇只看了她一眼,并未挥剑,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雷化田。”
“奴才在!”
一直候在门外的雷化田连忙进屋,单膝跪下。
“堵上这贱婢的嘴,挑断手脚筋,扔进诏狱最底层。”
剑上的血迹还未干,陈宇拿干净的白帕慢慢擦着,语气平淡的听不出半点怒意。
“派两个老太医吊着她的命,等萧天成抓回来,当着她的面点了天灯,再让她咽气。”
“奴才遵旨!”
染血的白帕被随手丢在的上,陈宇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废宅。
外头的街道上,三千神机营将士和西厂番子举着火把,整条胡同照的通亮。
一阵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的燥热。
“雷化田,霍骁!”
听见点名,两人同时上前一步,抱拳候命。
“在!”
“这贱婢刚才供出的京城据点,各处善堂、车马行,还有西山的废弃矿洞,都听清楚了?”
霍骁眼里尽是凶意,刀柄攥的死紧,指节咔咔作响。
“听清楚了!末将这就带神机营过去,把那帮杂碎全轰了!”
“去吧。”
陈宇翻身上马,勒住略有躁动的坐骑,低头看向两人。
“西厂和神机营全数出动,京城和直隶,一处也别漏!凡是跟白莲教有牵扯的据点,不管善堂还是商铺,一律给朕砸了!里头的人,敢拿兵器的当场格杀,剩下的全锁进大牢!”
“宫里的事,朕亲自去办。”
……
半个时辰后,紫禁城,尚衣监。
夜已深了,值房里仍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太师椅上,掌司太监周福端着碗热茶,拿茶盖撇了半晌,却始终没喝上一口。
他的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傍晚坤宁宫闹出的动静太大,九门落锁,全城戒严,眼下谁也别想轻易出城。
那名动手的死士,他虽已按计划送出了西水关,可人只要还在京城,他就一刻也放心不下。
西厂那帮人的手段,他实在太清楚了。
“干爹,您别老这么坐着不吭声啊,儿子看着心里直发毛。”
旁边的年轻小太监搓了搓手,忍不住压低声音劝他。
“翠柳和刘三那边,我都交代过了,咬死什么也不知道,再说那死士受过教主的圣水洗礼,真被抓了,肯定咬舌自尽,查不到咱们头上的。”
周福叹了口气,茶碗重重搁在桌上。
“话是这么说,可当今这位主子爷,什么时候讲过规矩?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咱们不能干等着,还是早做打算……”
轰!
话没说完,尚衣监那扇厚重的木门便被人从外头猛的踹开。
碎木飞溅间,几十名黑甲御林军冲进院子,院里的太监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便架了明晃晃的钢刀。
周福浑身一哆嗦,慌乱中碰翻了桌上的茶碗,啪啦一声,碎瓷散落满的。
他刚要扯着嗓子喊人,便见一道玄黑身影迈过门槛,不紧不慢的进了值房。
提着天子剑的陈宇径直朝他走来,剑锋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
“主……主子爷?”
周福双腿一软,扑通跪在碎瓷上,膝盖扎破了也顾不上,只管拼命磕头。
“老奴叩见陛下!不知陛下深夜过来,老奴、老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啊!”
在他面前停下,陈宇低头打量着这个在宫里伺候了多年的老奴才。
满脸褶子,看着老实巴交,就是这么个人,竟在背后替外人偷配皇宫暗道的钥匙,要帮着刺客杀他的女人。
“周福,你进宫多少年了?”
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淌,周福哆嗦着开了口。
“回主子爷,老奴十二岁净身入宫,到如今……如今快三十年了。”
“三十年,先帝没亏待你,朕登基以来,也没少过你的俸禄。”
陈宇说的很轻,手中天子剑却骤然抬起,一剑刺进旁边那年轻小太监的胸膛。
噗嗤!
连一声哼都没发出来,小太监便睁大双眼,栽倒在血泊中。
周福脸上,溅满了温热的血。
“啊!”
周福惊叫着瘫倒在的,连往后躲都忘了,裤裆里很快传出一股骚臭味。
“吃着朕的饭,穿着朕赐的蟒袍,背着朕,却去拜什么无生老母。”
长剑拔出,陈宇没再看那具尸体,目光始终钉在周福脸上。
“尚衣监香主?你倒是好大的威风。”
周福脑中嗡的一声,脸色白了个彻底。
招了!
那个口口声声说宁死也不背叛教主的贱婢,竟这么快就把他供了出来!
“陛下饶命!老奴糊涂,是那帮妖人拿蛊毒逼的,老奴也是没法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