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莲和王林晚异口同声，“谁？”
王峥嵘沉声道，“刘长贵的儿子，刘卫东。”
林秀莲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支书家的卫东？”
“嗯。卫东今年二十出头。”
王峥嵘把碗搁下，“人老实，手脚勤快，我记得还念过几年书。”
王林晚眼珠子一转，“二哥，你是想拿这个名额把刘支书绑住？”
“什么叫绑住，说那么难听，这叫深度合作。”
王峥嵘瞪了她一眼，“刘长贵帮咱们跑公社手续、盯着作坊的账，他儿子在染布厂吃上商品粮，他比咱们还上心。往后村里谁想使绊子，不用咱们开口，刘长贵第一个不答应。”
“这倒是个理。”
林秀莲想了想，点头，“刘支书那人贪归贪，但收了你的好处，是真替你办事。”
“就是这个话，而且……”
王峥嵘伸出一根手指头，“卫东进了染布厂，刘支书也有了面子，咱们以后有事找他，他是肯定出全力帮忙！”
“那你还坐着干啥？”
林秀莲闻言立刻认可，“这种事你得亲自上门去说。”
王峥嵘点了点头，“行，我现在就去！”
他说完抬脚就往外走。
大黄从狗窝里蹿出来想跟，被他按回去了，“看家，我一会就回。”
等他到了刘长贵家时，院门半开着。
王峥嵘抬手叩了叩门板，“支书，婶子，在家没？”
院里安静了一瞬，赵金凤从灶房探出脑袋。
见是王峥嵘，脸上堆出笑来，“峥嵘来了？快进来坐。”
刘长贵正蹲在堂屋门槛上拿旱烟杆敲鞋底，抬头瞅了他一眼，“咋这个点过来了？作坊出事了？”
“没有，好事。”
王峥嵘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坐下，“支书，婶子，我今天来，是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刘长贵眉头不禁一动，“咋了，又有啥新鲜想法？”
“那倒没有！”
王峥嵘收了笑，正色道，“我今天去县里染布厂跑了一趟，跟生产科马科长谈妥了，往后咱作坊用带花样的布，他们厂供。谈这事的时候，马科长给了我一个正式工编制名额，吃商品粮，一个月工资加补贴三十八块五。”
刘长贵手里的旱烟杆停了。
赵金凤端着一碗水走过来，碗搁在桌上，人却没走，站在旁边竖着耳朵听。
“这名额我琢磨了一道。”
王峥嵘看着刘长贵的眼睛，“我想给卫东。”
刘长贵嘴里的烟杆“啪嗒”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手有点抖，“峥嵘，你再说一遍？”
王峥嵘一耸肩，“卫东。去染布厂。正式编制，商品粮，三十八块五。”
刘长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说出话来。
赵金凤在旁边先急了，“他爹，你倒是说话啊！”
“你让我缓缓……”
刘长贵深吸了一口气，“峥嵘，这名额你咋不给林晚？那是你亲妹子。”
王峥嵘摇头，“林晚要念书考大学，不能去。”
刘长贵又问，“那你嫂子呢？你嫂子去厂里上班，往后日子多稳当。”
“我嫂子管着二十个女工的制衣作坊，她走了，作坊就得散。”
王峥嵘一条一条给他掰扯，“再说了，染布厂三班倒，机器不停人不停，搬布匹、扛染料袋子，卫东年轻小伙子，扛得住。婶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是是，卫东打小就力气大！”
赵金凤在旁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扛粮食袋子一口气上五楼不带喘的！”
刘长贵转头瞪了她一眼。
赵金凤缩了缩脖子，嘴上却没停，“我又没说错……”
“支书，我把话说到明面上。”
王峥嵘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实，“这名额我想了一路，还是觉得应该给卫东，既是谢你，也是觉得卫东人实在，适合……这样以后，卫东找媳妇也方便……”
赵金凤不住点头，“适合，肯定适合……”
刘长贵却没吭声，盯着王峥嵘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他转过身，朝堂屋里喊了一嗓子，“卫东！你给老子滚出来！”
刘卫东从里屋磨磨蹭蹭挪出来，一脸懵，“爹，咋了？”
“你峥嵘哥给你找了个正式工编制，吃商品粮，一个月三十八块五。”
刘长贵指着王峥嵘，嗓门拔得老高，“你给老子记住，这辈子你走到哪儿，这份情你都得给我背着！”
“啊……这……”
刘卫东看着王峥嵘，眼睛瞪得溜圆，“峥……峥嵘哥，真的？”
王峥嵘点了点头，“真的。”
“卫东，你给我听好了。去了染布厂，好好学。”
刘长贵一摆手，“你要是能干下来，就是铁饭碗里的金饭碗。你要敢偷懒耍滑……”
“我打断他的腿！”赵金凤在旁边接得飞快。
刘卫东脸涨得通红，“我肯定好好干！我要是偷懒，你直接抽我！”
王峥嵘拍了拍他肩膀，“行了行了，后天上午我带你去厂里找马科长报到。”
“峥嵘，我这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刘长贵这时激动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连忙朝赵金凤喊，“还不去炒几个菜，再打点酒回来，我陪峥嵘喝几口……”
赵金凤也是乐此不疲，“哎，峥嵘，你坐，我现在就去……”
“不用……支书，婶子……”
王峥嵘连忙拦下，“我吃过了，就是吃过才来的……”
刘长贵闻言立刻又朝赵金凤喊，“那就去泡茶啊，愣着做什么……”
“婶子别了……真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王峥嵘连忙说道，“刘支书，我爹娘和大哥都不在了，这些年，你也帮了我不少，这些都是应该的！”
“这样，峥嵘……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没人的时候，就叫我叔！”
刘长贵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村里以后有任何事，你言语一声就行，只要我能办的，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王峥嵘等的就是刘长贵这句话，他立刻说道，“支……叔，既然你这么说了，我还真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帮忙！”
刘长贵立刻就点头应承道，“说，只要是村里我能办的，我肯定没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