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峥嵘吃过午饭,直接骑车去了县城。
他什么地方都没去,而是骑到一条巷口,直接拐了进去。
金牙那院子,他来过一回,路还记得。
走到门口,看到铁皮门虚掩着。
他抬脚踢了两下门板,咣当咣当。
里头之前磨刀的那汉子探出半个脑袋,看清来人,脸刷地白了。
他扭头朝院里喊了一嗓子,“金、金牙!那活祖宗又来了!”
院里一阵板凳倒地声。
金牙从屋里蹿出来,皮夹克扣子都扣岔了。
他跑到门口,脸上堆出笑,比哭还难看,“兄弟,哦不,哥,您这是……”
王峥嵘没理他,推开半扇门往里走。
磨刀的往后退了两步,之前那嗑瓜子的从墙根站起来,手不知道往哪搁。
院子里还是那堆破烂,旧书旧报旧收音机,墙角那几捆皮毛没了,换成了一堆锈铁皮。
王峥嵘站定,扫了一圈,最后眼神落在三人身上,“我叫王峥嵘,你们仨都这么称呼?”
金牙立刻说道,“我叫吕进发,他们都叫我大金牙!”
那磨刀的也跟着说,“我叫唐金虎,别人都叫我下山虎……”
他说着还搔了掻头,之前叫这外号,还能唬住人。
但上次和王峥嵘交手之后,这名号就感觉有些不是那么回事了。
王峥嵘点了点头,又看向之前那嗑瓜子的,“你呢?”
可嗑瓜子的立刻说道,“哦,我叫于洋,他们都叫我瓜皮……”
王峥嵘这才点了点头,随即问,“皮毛呢?”
“上回您拿走那批,是我攒了大半年的家底。”
吕进发搓着手凑上来,“这阵子收得少,就这些铁皮破烂……”
“收得少?我这趟来,就是要长期收货。”
王峥嵘瞥他一眼,“你一个月能给我凑多少皮毛?”
吕进发愣住,嘴巴张了张,回头看了眼磨刀的。
唐金虎缩着脖子点了下头。
“王哥,不瞒您说,正经货源不好找。”
吕进发转回来,“好些人拿来的皮子来路不正,我也不敢收太勤,怕招惹麻烦。”
“来路不正的不要。”
王峥嵘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三根递过去。
吕进发接了夹在耳朵上,唐金虎和于洋也各接一根。
“往后我那儿制衣坊的边角料、裁下来的碎皮子,你拿去倒腾。”
王峥嵘自己点了一根,吐了口烟,“走街串巷换个针头线脑,或者攒多了往乡下供销点送,都是路子。你帮我收皮毛,有多少要多少,但不能太次。”
“这个倒是没问题……只是……”
吕进发眼珠子转了两圈,嘴皮子动了动,“王哥,这价钱……”
“供销社收什么价,我加半成。”
王峥嵘把烟夹在指缝里,“你收来的时候压多少价,我不管。还有,我三天来一次,每次来都是现场现金结清!不拖不欠!”
吕进发嘴角抽了抽,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叼嘴里。
她摸出火柴先给王峥嵘点,又给自己点上,“成。王哥你说了算。”
王峥嵘从怀里摸出十块钱拍在石桌上,“定钱。两天后我来第一趟。”
“王哥放心!”
吕进发把钱收了,腰弯下去一截,“我金牙在这片混了这些年,讲的就是一个信用。”
王峥嵘抽了口烟,不禁看了一眼吕进发,“信用?”
吕进发尴尬一笑,“王哥,你就信我一次!”
王峥嵘点了点头,拍了拍吕进发的肩头,“行,两天后见!”
吕进发一直弓着身子,将王峥嵘送到门口,“王哥,两天后见!”
等王峥嵘骑上车挥了挥手,消失在巷口后,吕进发才彻底松了口气。
吕进发把铁皮门关严实,又掏出一根烟,凑到唐金虎的火柴上点着。
唐金虎这时问道,“金牙,你真打算给那姓王的跑腿收皮子?”
“是啊,这小子上回把咱们仨揍得跟孙子似的,这笔账就这么揭过去了?”
于洋凑过来,下巴还肿着,“再说了,他收皮子,万一到时候货攒够了,他往车上一绑,钱不给,咱追都追不上。”
唐金虎点头,“就是,谁知道他家住哪,咱去哪儿找他?”
“嗯……依我看,这姓王的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吕进发把烟叼在嘴里,蹲到石桌跟前,“上次他动手,是咱们先递的刀,他一个人打三个,打完也没多要,就按市价拿了货。你见过哪个黑吃黑的,拿了东西还倒找你钱的?”
唐金虎和于洋,顿时不吭声了。
“他是干事的人,我看得出来。”
吕进发把烟屁股摁在石桌上碾灭,“正经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亏不了咱。只要咱供的货不出岔子,不往里头掺烂皮子糊弄他,这事能长久。”
“你说的倒也是。”
于洋搓了搓下巴,“他上次要是不讲理,一毛钱不给,咱也没辙。”
“对喽。”吕进发一拍石桌。
“我这也就是拿眼看的,不是把话说死。”
吕进发站起来,“具体做不做,你们俩也拿个主意,我不能一个人拍了板就拉着你们蹚浑水。”
唐金虎看了于洋一眼,于洋看了唐金虎一眼。
“你脑子活,比我们俩强。”
唐金虎想了半晌,还是说道,“你说干,那就干。”
于洋跟着附和道,“对,听你的,真要是他赖账,咱仨再想别的招。”
“干。”
吕进发在院子里走了两步,站定一咬牙,“两天后他来,咱头一回货,挑好的给他,分量给足,一分不掺假。”
唐金虎一听这话,也跟着点头,“行,那就干!”
于洋也跟着附和道,“大不了就被他再坑一次!”
吕进发把十块钱的定钱折起来揣进内兜,深吸了一口气,“都出去,找皮毛去,见着就收,两天内能搞到多少是多少。”
“行……”
……
此时的王峥嵘蹬着车,正好路过供销社的街道。
这才想起来,上回因为带吴国华去县医院,还没给赫卓那边买货呢。
而且胡红星说要处理孙志高了,也不知道是搪塞自己的,还是真当回事办了。
正好去检验一下成果,如果真当回事办了,那以后供货就好商量。
如果只是两人唱双簧,想要糊弄自己,那以后供销社就真别想要自己供货了。
想着,王峥嵘骑到了供销社门口,捏了捏车闸,单脚撑地,停在供销社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