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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夜探敌营

    浓黑的药汁一匙匙灌入小童口中。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小童干瘪的喉咙里打了个长长的酸嗝。

    紧接着,腹腔内传来一连串咕噜咕噜的轰鸣。

    小童翻了个身,伏在床沿大口排泄出黄黑色的腥臭浊水。

    原本紧绷如鼓的肚腹,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瘪了下去。

    原本微弱的呼吸渐渐平顺,孩子合眼睡了过去。

    妇人扑在床前,嘴里用土语念叨着神明保佑,朝着林昭昭不住叩头。

    乌兰陀站在营帐暗影处,干瘦的手掌攥紧了腰间的佩饰。

    林昭昭站起身,借着擦拭银针的动作,目光扫过乌兰陀的腰侧。

    老者腰间挂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挂件。

    那挂件在油灯映照下泛着暗绿的锈迹。

    七尾无眼,双爪分生七指。

    纹理和从西郊翠屏山药王庄抄出的残器,没有分毫差别。

    甚至连残鸟脖颈处那一圈回字暗纹,都出自同一副模具。

    林昭昭垂下眼皮,掩住眼底的情绪。

    “大祭司,这娃儿体虚,明日还需一剂温阳汤收口。”

    乌兰陀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牵动。

    “准你在药庐留宿一夜。”

    老者挥手招来两名持矛守卫,将林昭昭一行引向后山石屋。

    石屋背靠悬崖,四壁皆是粗粝的黑石。

    门外有两个西夜武士把守,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来回碾过。

    入夜,深谷里的寒风呼啸如兽吼。

    周大牛靠在门板后头,耳朵贴着木缝。

    “姑娘,哨卡换防了。”

    青黛自怀中掏出两枚迷烟管,顺着石窗缝隙探出。

    微弱的辛甜味散入夜风,门外很快传来沉重的倒地声。

    林昭昭快步跨出石屋,借着崖壁阴影向主庙潜行。

    主庙坐落在部落中心,四周立着九根刻满符咒的石柱。

    内殿的长明灯摇曳不定,映出两个相对而坐的人影。

    林昭昭伏在偏殿的石窗下,屏气凝神。

    内殿里传出汉话的交谈声,带着明显的塞北口音。

    “大祭司,楚王爷的三十车粮秣已运抵黑水城。”

    说话的是个身着劲装的干瘦汉子,腰间悬着细剑。

    乌兰陀嘶哑的嗓音随之响起。

    “定远军营里的状况,如何了?”

    汉子冷笑了一声。

    “黑玉膏渗进了三千人的皮肉,那赵重山已是不中用了。”

    “北狄六万铁骑已在山口集结,只等王爷的大旗立起来。”

    汉子将一封盖着猩红狼头火漆的信笺推到案上。

    “王爷有令,三日后起事。”

    “西夜部落需在定远军后路放火,截断粮草补给。”

    乌兰陀伸手按住信笺,指间青铜玉佩泛着幽光。

    “汉人的天下归楚王,黑风谷方圆五百里归西夜,契约不可改。”

    “自然,王爷向来说一不二。”

    林昭昭贴在窗棱外头,耳朵辨着里头的声响。

    那封盖着狼头印记的密信就摊在案几中央。

    乌兰陀正低头查看舆图,使者侧身去够茶盏。

    只要能把信拿到手,楚王勾结异族的铁证便坐实了。

    青黛伏在后头屋脊上,右手搭在短刃上警戒。

    墙角下的暗卫挪动步子,脚底下的瓦片裂开一条细纹。

    一声极轻的脆响在夜风里荡开。

    使者的手停在半空,腰间的细剑横在胸前。

    乌兰陀将案上的羊皮图卷起,枯指按住了石案上的铜铃。

    铜铃发出一声闷响。

    院子外头巡逻的脚步声骤然杂乱起来。

    林昭昭没再犹豫,指间两枚银针脱手而出。

    细针贴着石窗缝隙扎进油灯的灯芯。

    火苗当场灭了,内殿陷入一片黑暗。

    林昭昭顺势撞开窗格,伸手去抓案上的密信。

    使者的长剑贴着案几横扫过来,削断了半截木角。

    林昭昭缩回手腕,袖子里滑出一包防身用的生石灰。

    白粉兜头泼向使者的面门。

    使者痛骂一声,反手捂住了眼睛。

    林昭昭掌心顺势抹过桌面,将信笺塞进怀中内袋。

    乌兰陀手里的骨杖重重砸在石地上。

    “有外人进殿,关谷门!”

    尖锐的骨哨声冲破了殿顶。

    门外冲进来七八个手持弯刀的西夜武士。

    殿外的暗卫拔刀挡在窗前,拦下了迎面砍来的三柄阔刃。

    “姑娘快走!”

    暗卫手里的短刀翻转,砍翻了冲在最前头的蛮人。

    周大牛从偏殿杀出来,手里的开山斧抡圆了砸向门柱。

    木梁断裂,倒下的泥石暂时阻断了正门的追兵。

    青黛从屋顶抛下一根粗麻绳,挂在后山石壁上。

    “顺着后崖走,下头是干涸的河道。”

    西夜部落的号角声在四面八方响成一片。

    火把的长龙顺着石阶蔓延上来。

    十几个弓手爬上对面的了望木台,搭箭瞄准石崖。

    暗卫将周大牛推向绳索,自己反身迎向追上来的守卫。

    林昭昭反手抓住绳索,顺着崖壁向下滑落。

    崖顶传来一阵箭矢破空的尖啸。

    一支短箭擦着林昭昭的左臂掠过。

    箭头带出一道血线,擦破了皮肉。

    火辣辣的疼意从臂膀蔓延开来。

    好在箭头没有淬毒,只是寻常的生铁倒钩。

    林昭昭落在谷底的碎石滩上,就地翻滚卸去冲力。

    身后的护卫已被大批蛮族甲士团团围住。

    她没有停下脚步,踩着河滩的烂泥钻入胡杨林。

    夜色深沉,黄沙漫天,脚印很快被风沙抹平。

    两个时辰后,天光微亮。

    定远军大营的辕门出现在荒原的尽头。

    萧七带着巡营的轻骑迎上前,扶住了步履踉跄的林昭昭。

    “可取到实证了?”

    林昭昭从怀里摸出那封沾了泥点的信笺递过去。

    “楚王给西夜的许诺书,都在这上头。”

    中军帅帐里,炭盆烧得噼啪作响。

    赵重山半靠在凭几上,面色依旧青黄,但高热已退。

    游击将军李烈立在一旁,手里按着配刀。

    军医正拿着烈酒和药布替林昭昭清理手臂上的擦伤。

    白布裹上伤口,林昭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赵重山翻看着手里的狼头密信,手指重重拍在案几上。

    “楚王当真反了,竟引北狄入关踏践自家边境。”

    李烈怒目圆睁,向前跨出一步。

    “末将带两千骑兵杀进黑风谷,剁了那帮喂不饱的蛮子。”

    “不可。”

    林昭昭系好袖口的扣带,抬眼看向李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