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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深入虎穴

    游击将军抽出佩刀,狠狠砍在木案上。

    “西夜蛮子好肥的胆子,敢拿毒膏哄骗定远军。”

    “老子这就点齐两千轻骑,踏平西夜老巢。”

    几个满脸横肉的校尉跟着拔刀,营帐里满是铁器撞击的响动。

    林昭昭将手里的银刀擦拭干净,放回药盒内。

    “将军且慢。”

    游击将军收住脚,拧眉瞪过来。

    “林大人莫非还要替异族开脱不成?”

    “大营三千号弟兄躺在泥地里,关外北狄六万人马正等着捡便宜。”

    林昭昭抬眼迎着他的视线,语调没有起伏。

    “定远军眼下能上马厮杀的,剩下多少?”

    游击将军喉结动了动,没能接上话。

    “不足五千。”

    萧七在一旁冷声报了数字。

    林昭昭把白瓷碗里的毒水倒进火盆。

    “带伤去攻打西夜,北狄人闻着血腥味扑过来,谁来守关隘?”

    游击将军把长刀插回鞘中,烦躁地搓了把脸。

    “那依你的意思,弟兄们的烂肉仇就不报了?”

    “仇自然要报,只是得先弄清这包藏祸心的到底是一个人,还是整个部族。”

    林昭昭合上木箱,心里早有计较。

    西夜部落世居黑风谷,族人多擅长采集关外雪莲与毒蝎。

    他们往常靠着给大营换些盐巴度日,没道理平白断了自家活路。

    “我带人进一趟黑风谷。”

    林昭昭理平了衣角的褶皱。

    “不行,西夜人生性多疑,汉人进去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游击将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若是明火执仗进去,自然不行。”

    林昭昭看了看身后的青黛和周大牛。

    天刚擦亮,几匹老瘦的土骡子出了大营后门。

    林昭昭换了身沾满油污的土布裋褐。

    头发挽成浑浊的妇人圆髻,包着块洗得发白的青布帕子。

    脸上用黄柏水细细抹过两遍,泛着常年吹风的干瘪蜡黄。

    萧七和周大牛作寻常药客打扮,背着沉甸甸的干柴竹篓。

    黑风谷夹在两座寸草不生的秃山中间。

    越靠近谷口,地上的白骨碎屑越多。

    山道口立着两座高耸的落叶松哨塔。

    七八个身披狼皮的汉子挽着硬弓,箭簇在晨光下泛着寒意。

    一阵低沉的号角声自崖顶荡开。

    两支铁羽箭重重钉在骡蹄前三寸的泥沙里。

    周大牛牵住缰绳,将大半身子挡在骡车侧前方。

    为首的西夜武士自哨卡上纵身跳下。

    那人鼻孔里穿着根雪白的兽骨,腰间佩着双刃弯刀。

    “汉人的药篓子,滚回你们的壕沟去。”

    武士说的是生硬的关内官话。

    林昭昭从骡背侧的布袋里取出一株晒干的九节菖蒲。

    她弓着背,步履细碎地往前挪了半步。

    “军爷行行好,家里老汉咳血,听闻贵地有换命草,特来求购。”

    那武士抬手抢过药草,放在鼻下闻了闻。

    “祭司大人早立了规矩,外族人踏入谷口者死。”

    弯刀出鞘半截,寒光逼人。

    哨塔后头忽然传来一阵空灵的铜铃声。

    铃声极有节奏,三响一歇。

    持刀的武士面色骤变,收起弯刀单膝跪倒在沙地上。

    自黑松林掩映的栈道上,走下来一顶黑藤软轿。

    抬轿的四人皆赤着上身,胸口刺着怪异的黑色鸟纹。

    轿帘掀开,走下一个穿孔雀蓝缎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干枯,眼窝深陷,手里握着一根嵌着兽牙的长杖。

    这便是西夜部落掌握生杀大权的大祭司,乌兰陀。

    乌兰陀斜睨着骡车上的几个木筐,枯瘦的下巴微抬。

    “官府的狗,身上的腥气十里外就闻得见。”

    周大牛藏在袖里的手骨攥得咔咔响。

    林昭昭神色未变,低着头咳了两声。

    “老妇不过是个识得几味杂草的郎中,大营里烂了半边天,谁敢去当官差。”

    乌兰陀走到近前,手杖重重顿在地上。

    “既然通晓草木,那便认一认这味药。”

    他从袖中取出一截焦黑的干根,递到林昭昭眼底。

    林昭昭没有伸手去接。

    那截根茎看着像熟地黄,皮下却带着隐隐的银斑。

    “雷公藤的须子,拿油桐水浸过七七四十九天。”

    林昭昭嗓音沙哑。

    “碰着皮肉便要发疹,吞进肚里三刻肠穿肚烂。”

    乌兰陀眼中闪过异色。

    关内寻常的大夫,多半会当成寻常滋补药材来接。

    “你这妇人,眼力倒毒。”

    乌兰陀收起药根,目光在林昭昭满是老茧的掌心扫过。

    那是常年握持药碾与金针磨出的硬皮。

    “部落里有些得了怪病的娃儿,你若治得好,便准你进谷采药。”

    乌兰陀转身往软轿走。

    “若治不好,后山的狼圈正好空着两间。”

    林昭昭垂首应下,跟在软轿后头迈进谷口。

    黑风谷内别有洞天,层层叠叠搭着数百顶毛毡帐篷。

    营地正中立着一座青石垒砌的神庙,气度森严。

    林昭昭被引到西侧一处偏僻的帐篷前。

    帐门挑开,里面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马粪与酸腐气味。

    木板床上躺着个七八岁大的西夜小童。

    孩子面颊深陷,肚腹却鼓胀得如同一口反扣的铁锅。

    肚皮上青筋暴起,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抓着肚脐。

    帐篷角落里坐着个裹羊皮袄的妇人,只是默默垂泪。

    乌兰陀站在帐门前,冷眼旁观。

    “这娃儿腹大如鼓,药石不进已有半月,你且动手。”

    林昭昭走上前,指尖轻轻按在小童的寸关尺上。

    脉细如丝,舌苔厚腻发黑。

    她手掌覆在孩子的肚腹上,轻轻按揉天枢与气海两处穴位。

    孩子微弱的心音断断续续传进识海。

    【好胀,肚子里有好多冰冷的水在晃荡。】

    【嘴巴苦,那个黑袍爷爷给的药丸吃完好冷。】

    【阿妈,我不想喝黑水了。】

    林昭昭手指微顿。

    小童根本不是寻常的水蛊,而是被下了极阴寒的泻药。

    泻下过多导致脾肾双败,气血不运,水湿全滞留在腹腔。

    分明是有人故意用药物将这孩子折磨成这副等死的模样。

    林昭昭从小药箱里摸出三枚寸半金针。

    周大牛适时递上一只烧得温热的瓦罐。

    林昭昭下针极快,针尖斜刺入水分穴,行提插补法。

    又在足三里与阴陵泉各下一针。

    三针落定,林昭昭自药箱摸出一小块温中燥湿的熟附子。

    她将附子捣碎在滚水里,兑了半勺老姜汁。

    辛辣的气味在帐篷内散开。

    妇人有些畏缩地看向乌兰陀,不敢伸手去接。

    乌兰陀下颌微颔,示意她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