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传下去,当夜各连就动了起来。
第一日辰时,宣府东门准时打开,王承胤、姜瓖的残部推着三十几辆加固过的盾车往壕沟压。
前排连队等他们进到八十步,才齐齐扣扳机。
枪声连成一片,弹雨泼在车面上,棉被碎屑、沙土溅得满天飞,虽然他们的盾车加固到了五床棉被与三层沙土,但防御力依旧比不上刘宗敏的冰盾车。
不过,有了这三十几辆盾车,两镇降卒的伤亡却少了七成,加上各连队每日弹药有限,他们的伤亡与半月之前,直接少了九成。
但此刻攻打阵地的两镇的降卒,毫无斗志,若不是督战队在后面,他们根本不想前进一步。
二者默契地走了几个来回。
第二日,各连按令把出阵的人减掉一成,枪声零零落落,中间开始出现大段空档。
降卒推着车往前走,走到五十步了还没挨枪子儿,胆子壮了,有人直起腰往前跑。
阿济格在总兵府接到塘报,起先不信,亲自上了东门城楼。
看了半个时辰,眉头越拧越紧,枪声还在响,可跟头几日比,稀了不止一半。
朱之冯适时上前半步:“王爷,他们的弹药不多了。”
阿济格转过身看他,犹豫了几息,抬脚往城楼下走,丢下一句:“再探。”
朱之冯望着阿济格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第三日,明军火力再降。
阿济格心里那杆秤,到这一日终于压平了。
当晚总兵府升帐,谭泰、梅勒章京、甲喇额真等十多名将领先后抵达。
阿济格开口道:“明军弹药将尽,咱们总攻的时候到了。”
“明日辰时,倾巢出城,一战破之,拿下崇祯还有那大明帝师的狗头。”
说罢,他看向朱之冯:“朱大人乃此战首攻,明日之后,本王必为你上报盛京。”
朱之冯闻言,立马下跪磕头谢道:“谢王爷赏识。”
阿济格点了点头,继续道:“明日你与谭泰镇守宣府。”
说着,他看向谭泰:“你坐镇监军,以防生变。”
谭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道:“奴才领命。”
随即,阿济格又对明日总攻布下战略。
半个时辰后,众人纷纷离开了总兵府,各自准备。
朱之冯回到署里,把门关死,立马写下一封密信,唤来王福。
“叫胡武来。”
王福应了一声,不多时,胡武侧身进来。
“老规矩。”
朱之冯把密信递过去,“切记,将这封密信交给帝师。”
胡武把信揣进贴身衣襟,点了下头,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西段城墙最偏的一处垛口,一条粗麻绳垂下去,胡武单手拽绳,脚蹬墙面,几下落到墙根,猫腰钻进夜色之下,再不闻声息。
两个时辰后,城外七里坡,明军中军大营。
“帝师,宣府城来的密信。”
唐骁抽出信纸,就着火光扫了一遍,随即递给一旁的李国祯:“你看看。”
李国祯看完,脸瞬间绷紧,虽然他心里期待快一点决战,可真到了决战的一天,他心中还是有些怕。
城外明军五万,但真正的核心战力也就眼前两支新军,其他的四万多人马,顶多也就协助之用。
而宣府,这半个来月,战死上万人,但两镇降卒的核心人马一员未减,阿济格近万铁骑还在。
宣府城里的可战之兵,丝毫不必城外少。
若不是有新式火铳压着,就眼前这五万人岂敢包围宣府。
“明日辰时,阿济格当真倾巢出城。”
“朱之冯的密信不会有假,而且这几日咱们示弱之策也起到决定性作用。”
唐骁把信纸折好,转身朝营里喊道:“传徐允祯、唐通、李守槟、方维垣、马世英...康镇邦他们,一炷香内到中军大帐议事。”
一炷香后,诸将到齐。
唐骁将朱之冯的信说了一遍,随后看向舆图:“明日三、四、五、六连留守城东阵地,与我正面迎接建奴大军。”
“唐通、李守槟,你们两支护住阵地两翼,利用拒马、壕沟拦住从侧翼兜过来的骑兵。”
“方维垣、马世英、康镇邦,你们各领本部,协助新军两连,守住各自阵地。”
说到这,唐骁看向方维垣:“尤其是城西,方维垣你要时刻注意城西动向,一旦朱之冯动手,你们全军出动,拿下城西。”
“末将领命。”
唐骁最后看向高文采:“四门迫击炮就交代给你了,一旦城墙火炮暴露,立刻给我端掉。”
“是。”
唐骁深呼一口气后,看向众人:“明天这一仗,人少,活重。今晚大家都好好休息,切勿让咱们陛下陷入危险之中。”
“是,我等明日必斩鞑子于城下,献其首级于陛下与帝师。”
唐骁又交代了后面的部署,半个时辰后,众人方才离开军中。
次日辰时,宣府东门轰然洞开。
王承胤、姜瓖两镇残部三万人与一万多汉八旗包衣列阵在前,满清八旗、蒙古八旗精骑分列两翼,阿济格亲率白甲护兵压阵中军。
城东一线,四个战斗连伏在壕沟里,唐通、李守槟人马护住左右两翼。
阿济格望着大明城东阵地,大喝一声:“杀!”
“拿下崇祯、帝师首级者,分万户侯!”
一声令下,王承胤、姜瓖两镇残部三万人与一万多汉八旗包衣推着百来辆盾车,缓缓朝城东大营压去。
面对近五万人马的冲锋,一千五百多人的新军将士握枪的手全是汗。
若不是身旁的五百发子弹与五颗手雷给的底气,面对三十三倍的敌人压力依旧山大。
一名老兵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问道:“班长,咱们能行吗?”
一旁的班长也是一头冷汗,这要放到以前,他早就跑了。
可是他们身后就是天子与帝师,整个大明最尊贵的两人就在他们身后。
他们都没有跑,自己跑啥?
再者,手里头的新式火铳可是镇国神器,一梭子下去,解决个十几人完全没有问题。
他掏出一包瘪下来的烟盒,从中抽出两支,将其中一支递给了老兵:“老李头,抽一根解解压。”
老李头看到烟,双眼一亮,这可是帝师带来的神奇玩意儿,压力大的时候来上一支,巨解压。
接过,立马掏出打火机点上,猛吸一口,大赞:“得劲!”
“还在觉得还行吗?”
老李头一笑:“行,太行了。”
说罢,重新我起枪,继续道:“等拿下那啥鞑子王的狗头,我得跟帝师多要几包,这一包根本不够抽的。”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连长的怒喝:“这帮杂种来了,给老子狠狠地打!”
一声令下,一千多支ak前后开火。
这一次弹药管够,新军将士们直接开自动模式,对着不远处冲来的敌军就是一阵突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