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胤、姜瓖两镇的残兵三万余,带着一万多汉八旗包衣,推着百来辆盾车往上顶。
前排倒下去,后排踩着尸首补上。
盾车一辆挨着一辆,从坡脚往上碾,压得车下尸体吱吱响。
“推!推到壕边就是咱们的天下!”
王承胤挥刀大喊,好不容易等到阿济格发起总攻,他可不想失去这个机会。
这半个月来到的炮灰生涯让他有苦难言。
大明阵前的弹雨再密,也只撕得开最前那一层。
神威三连的壕沟里,一个班长打空了三个弹匣,伸手去摸弹药箱,摸了两下没摸着。
“省着点。”
旁边的连长王安递来两个弹匣:“别上头了,后面还有战,咱们不能一次就在这里耗...”
话没说完,一辆盾车推到壕前二十步,后头跟着二十来个包衣。
王安眉头一皱,抄起一颗手雷,拉了环,在壕沿上磕一下,抡出去。
“轰”的一声,盾车歪倒,后头的人倒了半片。
剩下几个从缺口里挤过来,枪声追上去,又倒了两个。
缺口转眼被后头的盾车堵上,虽然正面战场吃紧,但与两翼相比却轻松了不少。
两翼守军皆是居庸关的守军,他们手里只有火铳与三眼铳,这玩意儿装填时间慢,而八旗、蒙古精骑的速度极快,只射了两轮,他们便冲到了跟前。
好在战壕前设置了数层拒马、壕沟,这才未上建奴骑兵立马近身。
“给我顶住,只要神武击溃他们杂粹,咱们就轻松了。”
李守槟亲自带人高举长枪将冲进拒马阵的建奴骑兵一一击杀。
可刚刚杀完,又有一批冲了进来。
李守槟、唐通二人只能继续利用拒马顶住骑兵的冲锋与骑射。
建奴中军,阿济格勒着马,双眼死盯着明军阵地。
“火炮支援!”
一声令下,城楼上三十几门红夷大炮齐齐探出垛口,炮手举着火把凑上去。
“砰~砰~砰~~~”
三十几声闷响贴着城墙滚下来,炮弹越过建奴大军头顶,直接砸进第一道战壕与第二道战壕之间,掀起无数土块。
壕沟里一个年轻兵被气浪掀翻,爬起来耳朵嗡嗡响,嘴里全是土。
“他奶奶的!”
怒骂一声,抄起ak就对着不远处的包衣一顿扫射。
于此同时,高文采趴在第三道战壕的壕沿上,身边还有十几个锦衣卫手握望眼镜一直盯着宣府城东城墙。
这一轮建奴炮击,彻底暴露了火力点。
十几人纷纷记住各自负责的城墙段,将其火力点一一标记出来。
高文采结果他们的测绘,拿起其中一张,对着身后四组炮队一一爆出四处建奴火炮位置。
四个炮位上的炮手一齐应声:“校准完毕。”
“放。”
四发高爆弹滑进炮膛。
“砰砰”几声闷响,四道低弧线掠出去。
几息后,“轰”的一声,一门红衣炮的炮架整个掀翻,炮身侧着砸进垛口,把旁边半截女墙撞塌。
又一发落进西段炮位正中,瞬间引燃炸药桶,一蓬火蹿起三丈高,炮手连人带炮消失在火焰之中。
四发高爆弹下来,直接毁了建奴两门火炮。
高文采又点出来了两个新的位置,炮手们跟着他的话,装弹、放、装弹、放,如此反复不知多少轮,城头上的火炮一门接一门被炸。
唐通在阵中抬头看了一眼城头,吐出一口气,转头冲身边吼道:“建奴火炮哑了,都给我顶上去,觉不能放一个鞑子进来。”
“杀!”
没有火炮支援的建奴骑兵,被生生地推了回去。
就在城东打得要生要死之时,城西偏厅。
谭泰带着四名亲随走了过来。
朱之冯见状,立马迎了上去,躬身道:“大人,王爷出城前交代的城西库粮一事,下官已经整理出来,今日请大人示下。”
谭泰嗯了一声,抬脚往里走。
“坐。”
朱之冯给谭泰看了座,自己退到案侧站着,翻开户册:“库里的存粮,糙米三千八百二十石,麦五千三百一十石,豆料不足三千石。”
“大人,您过目一下。”
谭泰低头去看册页,手指顺着一行行数目往下点。
“粮要早作调度,城东这一仗还不知道要打多九,绝不能让将士们饿肚子。”
“这个大人放心,下官已经安排了。”
说着,朱之冯又拿出另外一本册子往前推了半寸,指着上头一行字:“大人看这里。”
“这是等会需要调度到城东的数目,您看对不对!”
谭泰俯下身去。
就在这一瞬,朱之冯另外一只手伸到谭泰身后的椅子后面,抄起先前藏在椅后的匕首,寒光一闪,照着谭泰后颈扎了下去。
刀口入肉,血溅出来,溅得朱之冯满脸是血。
谭泰一把推开朱之冯,难以置信地望着浑身是血的朱之冯:“你...”
话刚出口,意识模糊的他身子往前一扑,撞翻了条案。
就在四名亲随懵逼之时,
王福带着十几人冲门帘后头、屏风后头冲了出来。
王福一马当先,冲到一名鞑子身前,抬腿就是一脚,踹翻眼前这名鞑子,手中腰刀直接扎了下去,“噗嗤”一声,鲜血炸开。
另一名靠前的鞑子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三四个民兵扑倒在地。
剩下的两个见状,反应极快,抽出腰刀就往门口退。
可是门外也埋伏这几十民兵,他们才踏出门口半步,几十民兵从院子堵了过来,几十杆长枪直接往这两名鞑子身上捅。
几个眨眼之间,两名鞑子千疮百孔,最后倒在血泊之中。
朱之冯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一个文人,真没想过自己能杀了谭泰这个武人。
想到刚才,他就一阵后怕,若是刚的力量弱上一分,自己必会死在谭泰的刀下。
深呼了几口气后,平复好心境的朱之冯抬手抹了一把脸,随后道:“王福,立刻点人。”
“拿下城西,开城迎王师!”
“是。”
王福立马点齐人马,随朱之冯摸向西门。
虽然朱之冯乃城西守将,但西门依旧掌握在鞑子手中。
望着城门口的百来鞑子,朱之冯握紧手中战刀,大喝一声:“给我杀!”
朱之冯一挥刀,身后五百多民兵从两侧巷口涌出。
鞑子反应过来时,长枪已经递到面前,刹那间刀枪磕碰声响成一片。
正在城墙上驻守的民兵见到城下城门口的战况,纷纷拿起兵器朝身边的包衣、鞑子杀去。
一名牛录额真连斩六七名民兵,随后抬头看向正在人群中指挥的朱之冯,瞬间猜到怎么一回事,于是握紧战刀,朝朱之冯袭来。
王福见状,并未正面引敌,二是借着人群,绕到侧面,趁这名牛录额真注意力全在朱之冯身上时,一枪扎在了他的腰子上。
身旁几人也不含糊,趁他病要他命,手中长枪纷纷扎了过去。
不到两刻钟,门洞里的鞑子以及城墙上的鞑子、包衣接被数千民兵斩杀。
朱之冯冲到城墙之上,大喝一声:“开城门,迎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