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石台猛地向下一沉,周云曦伸手去抓无忘,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袖,整片地面便裂了开来。
失重的瞬间,她催动灵力,想借飞剑稳住身形,剑才离鞘,便被头顶压下的禁制震了回去。碎石裹着两人往下坠,她将怀里的吞天兽护紧,另一只手被无忘牢牢扣住,随即腰间一紧,人已被他带到身侧。
“别催动法器,下面有禁空阵。”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一道剑芒已经斩向下方,将几块迎面翻起的巨石劈开。无忘借着残剑抵住石壁,带着她向旁滑出数丈,最后落在一条狭窄的石廊上。
周云曦扶住墙壁,震得发麻的双腿险些没站稳。她立即抬头,来时的裂口还在,却已被纵横交错的血纹封住,李长庚的喊声隔在上方,听得断断续续。
“老祖!老祖——”
“带人退开,别下来!”
她将声音送出去,头顶的石层便轰然合拢,连最后一点天光也被遮住了。
石廊里安静下来,只剩碎石落地的声音。无忘松开她的腰,掌心却仍扣着她的手腕。他站得很稳,呼吸却明显重了,握着残剑的那只手上又添了血迹。
周云曦取出丹药递过去,没问他还能不能撑,只低声说:“先服下,别再抢着动手。”
他接过丹药,忽然侧身挡住她。
石廊另一端,响起了脚步声。玄无极缓缓走下石阶,肋下的伤口已经被血气封住。他看了一眼两人身后的石壁,又看向无忘手中的断剑,笑声在空荡荡的地宫里传得很远。
“地脉封死,神识难出。南宫凝,你那群替你卖命的人,这次可救不了你。”
周云曦视线越过他,扫向石阶两侧。墙上嵌着暗绿色的石灯,灯下各有一道凹槽,槽中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左右岔路尽头都立着石门,门楣上的纹样几乎相同,唯有右侧那一道,缺了一角。
她盯着那处缺口,眉心渐渐收紧。
这布局,她似乎见过。好像霜玥宗后山。她去看神树时,曾经过一段塌了大半的石阶,石阶两侧留着废弃的灯座,其中一只灯座上的纹样,也缺了同样的一角。
可后山明明是一片山地,这里却在玄天宗地下,两处怎么会如此相像?
玄无极抬起手,墙上的血槽忽然亮起。周云曦心头一紧,被无忘拉着向侧面退开,一道血光擦过她方才站立的位置,将石壁灼出一片焦痕。
“还在想怎么逃?”
玄无极并不急着追上来,手指缓缓划过墙上的纹路,前方石门便一扇接一扇落下,堵住了来路。
他要将两人逼进死路。
周云曦跟着无忘向后退,目光却始终留意脚下。石砖上刻着细小的叶纹,每隔九块便有一块方向不同,乍看只是装饰,可她越看,识海深处那点模糊的记忆便越清晰。
一个穿着旧道袍的老人站在后山石阶上,手中拄着木杖,杖端点在脚下一片石叶上。
那声音很远,她只能勉强听见几个字。
“……逆叶而行……归根……”
周云曦脚步微顿,这不是她的记忆,是南宫凝的。原主曾经来过与这里相似的地方,甚至有人教过她该怎么走。
无忘察觉她停下,低声问:“怎么了?”
“右边。”
她握了握他的手腕,没有多作解释,转身进入右侧岔道。无忘跟着她走了几步,忽然低头,手里的残剑又一次轻轻震动,剑尖所指的方向,正与她选择的路一致。
“这边有东西。”他说。
周云曦听见这句,心里反而定了些。
至少不是毫无线索地乱闯,她一边沿着石叶倒转的方向走,一边放慢脚步,借着墙角遮挡,往后看了一眼。玄无极已经转进岔道,身后的血气仍在翻涌,只是每经过一盏绿色石灯,那些血气便会往灯座方向偏去一缕。
他很快将其收回,脸色却比先前难看了些。这里的东西,似乎也在牵动他体内的力量。
周云曦将怀里睡得毫无知觉的小兽抱紧,喉咙有些发干。她不知道前面有什么,更不知道原主记忆中的路是否还管用,可留在这里,等玄无极借阵法慢慢耗死他们,才是真的没有活路。
她转过身,看着追来的玄无极。
“你将我们困在这里,就是怕上面的人知道?”
玄无极脚步不停:“知道什么?”
“知道你这身修为,究竟是怎么来的。”
周云曦说话时,余光仍盯着他身旁的石灯。灯芯亮了一下,玄无极肩头的血气再次偏移,他抬袖将灯罩震碎,脸上的笑终于收了。
她看准他的反应,接着道:“杀了那么多弟子,才换来这片刻的元婴后期。等这些气血散了,你还能剩下什么?”
一道血刃迎面飞来,无忘横剑挡开,脚下滑出半步。周云曦扶住他的手臂,带着他退过一道石门,身后露出更深的一段长廊。
玄无极的目光在门楣上停了一瞬。
周云曦明白了,他不愿让他们继续往里走。
“难怪玄照庭到死都以为自己有个好父亲。”她望着他,声音不大,“你若早肯拿出这份本事,他也未必会死。”
玄无极脸上的肌肉绷紧,右手骤然握拢。
两侧石壁同时震动,几道血纹沿着墙面追来。无忘扣住她的肩,两人疾退数步,身后的石门轰然碎裂,露出一座宽阔的地下石殿。
“你也配提我儿!”
玄无极掠过门槛,脚落下时,殿内一排熄灭多年的石灯忽然亮了。
周云曦胸前猛地一烫,她低头,从衣襟内摸出那半块玉佩。那是原主一直贴身收着的旧物,平日颜色灰暗,此刻断口处却透出细细的绿光,热意不断往掌心里钻。
无忘手中的残剑也响起了低鸣。
玄无极看见玉佩,脸色骤变,抬手便要摄取,周云曦却已攥着它退向石殿中央。她终于看清,四周石灯的位置、台阶的高低,甚至中央那圈环形石槽,都与霜玥宗后山神树周围的遗迹一一对应。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树,只有一座被锁链缠住的祭坛。
玉佩越烫,祭坛上的绿光便越亮。周云曦停在台阶前,终于看清了悬在中央的东西。
那是一颗绿色的心脏,细密的脉络遍布其上,每跳动一下,整座石殿便随之轻轻震动,浓郁的生机顺着锁链流入四周,又被墙上的血纹强行抽走。
她脚边的石缝里,一株枯死多年的草芽慢慢舒展开来。
身后,玄无极的声音变了调。
“把玉佩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