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无极盯着周云曦手里的半块玉佩,连肋下的伤口重新渗出血来,都没有理会。
他找了整整百年,当年翻遍南宫凝的洞府,连她闭关用的石台都拆开过,也没找到这半块玉佩。
后来霜玥宗日渐衰败,南宫凝却始终没有传出死讯,他不便亲自露面,暗中派去的人又接连无功而返,这件事便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如今,东西就在眼前。
祭坛中央,绿色的心脏缓缓跳动,缠在四周的锁链被生机映得通透。周云曦手中的玉佩每亮起一次,心脏外围便浮出一层淡金色的纹路,两者遥相呼应,连殿内石灯都比先前亮了许多。
玄无极停下脚步,忽然不急着动手了。
石殿的退路已经被他封死,那个魔修强撑着接连出剑,气息已不如方才。南宫凝又抱着只唤不醒的妖兽,手边能用的东西,他都看得清楚。
这些年迟迟办不成的事,今日倒凑齐了。
“难怪。”
他抹去唇边的血,望着周云曦。
“你竟一直带在身上。”
周云曦没有回答,握着玉佩的手垂在身侧,目光从心脏移向祭坛下方。那些锁链并非直接扎入心脏,而是穿过外围的金色封印,每当血纹试图探入,便会被金光逼退,只有极少的绿色灵气从缝隙间逸出。
玄无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上渐渐有了笑。
“看出来了?百年过去,它还是不肯认我。”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祭坛边缘,掌心拂过其中一条锁链。绿色灵气沿着指缝渗入,他肋下翻卷的伤口慢慢合拢,原本冲撞不休的血气也安分了些。
就这么一点泄露出来的生机,便抵得上寻常修士苦寻多年的疗伤灵物。
而真正的建木之心,就被关在这层封印后。
“这是霜玥宗的东西。”
玄无极抬头看她,见她盯着祭坛,眉头越收越紧,忽然生出几分畅快。
当年那位高高在上的南宫凝,连他送去的厚礼都不肯收,只说建木关乎一宗根基,不可假借于人。他站在霜玥宗山门外等了数日,最后连后山都没能进去。
如今她站在他的地宫里,却只能看着。
“建木之心。”
他将这四个字说得很慢。
“你们守着那么一棵神树,却只会拿它养灵脉、养药田,任由弟子在树下打坐。这样的天地至宝,留在霜玥宗,实在可惜。”
周云曦攥紧了玉佩。
玄无极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继续道:“我查过古籍,建木通天地,生机不绝。只要将这颗心炼入元婴,便能补全根基,重塑灵体。旁人求而不得的化神之境,于我而言,不过是再往前一步。”
说到这里,他抬头望着那颗心,眼里的贪欲再也遮不住,他为了这一步,已经等得太久。
“所以,你给我下了噬魂香。”周云曦的声音打断了他。
玄无极略一皱眉,只当她神魂受损,连提起自己都已有些混乱,随即又笑了。
“照庭果然告诉你了。”
“不错。”玄无极抬手,指向石殿两侧的灯座。
“这里每一处位置,都是照着霜玥宗后山建的。建木认旧土,认地脉,我便替它另造一处。为了让它在这里扎稳根,我连你们后山的灵壤都运来了。”
周云曦转过头,重新看向那些石灯与台阶。
玄无极知道她已经想明白了。
这座地宫不是碰巧相似,是他一寸寸照着霜玥宗后山复刻出来的。他当年借送药之机,让人将噬魂香带进南宫凝闭关的洞府,等她神识大乱、无力照看后山,再趁夜潜入,剖开神树,取走了这颗心。
那晚,后山的灵气几乎将整片山林掀翻。
他至今还记得,建木之心离开树身时,地下那些粗大的根须是如何一条条绷紧,又如何失去光泽的。
“你们后来是不是修过灵田,换过阵基,还四处找人查灵脉?”
他看着周云曦,嘴角的笑越来越明显。
“没有用。心都没了,剩下一截空树,能留住多少灵气?”
周云曦的脸色变了,玄无极终于从她脸上看见了他想看的神情。
这百年里,霜玥宗守着日渐贫瘠的灵田,卖产业、减月例,门下弟子走了一批又一批,却连衰败的缘由都没摸清。他们以为祖地灵脉将尽,四处求药求阵的时候,被偷走的建木之心正在玄天宗地下,养着他的伤,滋润着玄天宗的山脉。
“那些弟子省下来的灵石,怕是没少花在修补灵脉上吧?”
“闭嘴。”周云曦抬眼看他,握着玉佩的手指已经绷得发白。
玄无极脸上的笑却没收,她越怒,越说明今日这些话戳中了痛处。他正要再说,身旁一道漆黑剑芒忽然掠来,直取他搭在锁链上的右手。
玄无极早有防备,袖中血光翻卷,挡住剑芒,仍被震得退了半步。
无忘收剑立在周云曦身侧,唇色比先前更淡。
玄无极看了他片刻,掌心慢慢按上祭坛外沿。
“省些力气吧。这里的禁制,连建木之心都挣不开,你还想带她出去?”
殿门处的血纹骤然收紧,四周石壁同时浮起层层符印。周云曦没有回头,只盯着他。
“你若真能炼化,何必等到今日?”
玄无极的笑意终于淡了。
那颗心仍在跳动,外围的金色封印完整如初,任凭他用血气冲刷,始终没有半点松动。
他试过灵火,试过炼魂,也试过以修士精血强行侵蚀,换来的只有一次次反噬。后来才从残卷中查出,建木之心被取走前,已经与守树之人结下血契。
南宫凝一日不死,血契便一日不散。而她若死了,封印就会彻底闭合,建木之心归于沉寂,再难唤醒。当年以为万无一失的暗算,偏偏留了这么一道难关。
玄无极抬起头,重新看向周云曦,视线落在她尚未愈合的手背上。
“所以我才说,你来得正好。”
周云曦将玉佩往袖中收了收,玄无极看见这个动作,忽然笑出了声。
“到现在才想藏,是不是迟了?”
他伸手探入衣襟,取出一件贴身收藏的东西。那东西刚离开胸口,祭坛上的金纹便亮了一层,周云曦袖中也透出了同样的绿光。
玄无极摊开手掌,那是另外半块玉佩,断口参差,纹路残缺,恰好能与她手中的半块拼在一起。
“你的血,还有这块玉佩。”
他望着她,一字一句道:
“今日,总算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