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剑星去领院牌，回来时，手里只多了一张纸。
“师尊，咱们方才挑的那处院子，一日要三十块中品灵石。”
周云曦扶着无忘，脚还没迈下舷梯：“你再说一遍，三十块中品灵石住几日？”
“一日。”林剑星把纸递过来，“那位管事说，请帖上盖的是观礼印，管进场，不管食宿。三流宗门来参赛，还得自己寻驻地，把地址报给会馆，他们才好送比试的场次和时辰。”
周云曦看了看那张纸。会馆把城中几处客院的位置画得清清楚楚，唯独没在上面标价。苏清寒在船上挑的那间静室朝南，院门宽敞，云榻能直接抬进去，样样合适。如今添上这三十块中品灵石，她忽然觉得，也没那么合适了。
她让赵铁柱留在船上陪无忘，自己带林剑星进了中州天元城。
第一家客院就在会馆对面，门口停着几辆兽车。掌柜领他们看了东院，正房里铺着温玉，床下还刻了一座聚灵阵。周云曦伸手摸了摸床沿，温热的灵气便沿着指尖往经脉里钻。寻常修士住着确实舒服，无忘的经脉却受不住这样催动。
“床下的阵能停吗？”
“能停，房钱照付。您要住满十日，我做主，免您两日的灵石耗用。”
原来三十块只算房钱，开阵还要另添灵石。周云曦收回手，谢过掌柜，带着林剑星去了第二家。
第二家便宜些，一日二十二块中品灵石，偏偏只剩临街的一排屋子。林剑星才推开窗，对面兵器铺试剑的动静就传了进来，连是哪两把剑碰在一起，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默默合上窗：“师尊，再看看吧。”
第三家总算安静，掌柜报的价也公道，一日八块。周云曦刚准备坐下谈，掌柜从柜台底下拿出契书，指着其中一行告诉她，大比期间只接长客，起租三个月，房钱一次付清。
周云曦心算了一遍，连凳子都没坐热便站了起来。
七百二十块中品灵石。搁在落霞山，挑一处离灵脉远些的荒山，真能买下半座。她带着弟子来中州挣个参赛的资格，还没摸到擂台的边，倒要先给人家置一份家业。
林剑星跟着她出了门，见她越过第四家客院，径直往主街外走，便问：“师尊，咱们不问了？”
“不问客院了。去看看城里人平时住哪儿。”
周云曦记得进城时经过一条卖药材的偏街，离会馆不过两刻钟脚程。师徒俩沿原路折回去，见一个妇人正往门板上贴招租的红纸，浆糊还没干，底下的一角被风吹得卷了起来。
周云曦替她把纸角抹平，顺口问：“大嫂，后头能住人吗？”
“能啊，我家原先就住后头。你们要看，我给你们开门。”
妇人姓方，丈夫从前做药材生意，如今年纪大了，夫妻俩搬去跟女儿同住，原来的铺子便空了下来。她卸下两扇门板，露出一排旧药柜，领他们穿过前铺。小院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灶房里还留着一口能用的锅。周云曦先看了最靠里的屋子，那间屋朝阳，铺面上的声音传不到这里，从侧门到床前也没有台阶，正好安置云榻。
方大嫂推了推窗，木窗只开了半扇便卡住了。她有些不好意思：“院里的隔音阵也坏了。上一个来看房的说，要我先把阵修好才肯租。我问了价，修一回比收一个月租钱还贵，只好让它空着。”
“房钱多少？”
“前铺后院一起租，一个月二十四块中品灵石。你们若不要前铺，我另找个人租，你从侧门进，还能再便宜些。”
周云曦重新回到前铺，站在门口看了片刻。街对面有家修飞剑的铺子，几个散修排在外面等；隔壁卖符纸，柜台上压着百宗大比的场次图。这条街虽偏了些，往来的倒多半是要上擂台的人。她又拉开药柜底层的抽屉，木头干燥，没生虫，擦干净就能放瓷瓶。
“前铺我也要。我们自家炼的丹药，能在这里卖吗？”
“原本就是药铺。你拿租契和宗印去街口换一面铺牌就成，别拆我这排柜子，旁的随你。”
周云曦这才痛快地付了一个月租钱。她把契书递给林剑星：“去接他们吧。再替我告诉清寒，不用买新阵盘，先带她那匣旧阵材过来看看。”
赵铁柱将云榻从侧门抬进院子，安顿好无忘，挽起袖子便去收拾屋舍。苏清寒绕着院墙走了半圈，在一块松动的墙砖后找到了旧阵盘。她揭开盘盖，林剑星替她扶着灯，几个弟子也凑到跟前，等她瞧个究竟。
“师妹，这阵盘是不是有些年头了？”赵铁柱压低声音，“老祖放着主街那么多好院子不住，一眼便相中这里，别是底下还藏着一层阵。”
苏清寒用小刷子扫去浮灰，看了一会儿：“底下倒真有东西。”
赵铁柱立刻蹲下去。苏清寒从阵盘底下抽出半截筷子，递给他看：“原先的屋主嫌它不平，拿这个垫的。”
周云曦在隔壁听见，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这群孩子当她在街上转了一圈，顺便还会相看什么上古遗址。她若真有那本事，头一件事就是看出第一家客院的床值不值一日三十块，省得自己往后想起来还心疼。
苏清寒换了两根断掉的灵丝，重新接好阵纹。周云曦守在床边，等无忘服完药，才示意她合阵。窗外敲打门板的声音一下便轻了，窗扇却仍开着，院子里的风也进得来。无忘靠在枕上，眉头渐渐舒展开。周云曦替他将药放到伸手可及的地方，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林剑星已经拓好驻地门牌，带着弟子们的参赛文书再去了一趟会馆。等他回来，厢房已经收拾干净，前铺的旧柜台上也摆好了几只丹瓶。他把盖过印的回执交给周云曦：“师尊，驻地报上去了，我们几个的名帖也收了。明日辰时去验宗印、领擂牌。”
周云曦接过回执，总算觉得那二十四块灵石花得值。人有了住处，弟子报上了名，等前铺开了张，卖几瓶培元丹，说不定连这点房租也能挣回来。她走到门前，把方大嫂刚贴上去的招租红纸揭了下来。
识海里响起一声轻响。
【中州落脚任务已完成。奖励：普通抽卡券一张。】
周云曦看了一眼里屋。无忘已经睡下，弟子们正在后院挑房间，没人等着她拿张卡救命。她来中州之后头一回觉得，抽卡也可以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她把柜台后的椅子擦干净，安安稳稳坐了下来，用掉那张新领的抽卡券。
中州卡池在她眼前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