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观看了涂嫦曦的每一场比赛,知道她道法高深,力气似乎也极大,故而不敢有任何轻视之心。
但他对自己也很有信心。
他参与过数不清的比斗,实战能力还是不错的,对方再怎么厉害古怪,也只是个孩子罢了,她又身份贵重,倘若自己能打败她,必定能一战成名。
即便自己输了,只要表现出色,一样有机会被某位内门长老看中,将他留在内峰。
不,哪怕是外峰也比杂役堂强得多。
观景台那么多结丹修士,可不是平日里能轻易见到的,他绝不能放弃这个露脸的大好机会。
想到此,青年男修双目迸发出一股狂热之情。
掌中生出一道纤细雷电,雷电闪烁间逐渐化为一条数尺长的雷蛇。
“去!”青年男修迸指一点,雷蛇张牙舞爪扑向了涂嫦曦。
“雷灵根。”涂嫦曦有些意外。
雷属性灵根比风灵根还要稀有,此人却沦落为杂役弟子,可见是灵根品阶太低。
属实可惜了。
“大成境雷蛇术!”
观景台上,有修士惊讶出声。
才练气九层,还是杂役弟子,却能将雷蛇术修炼到大成镜,这份勤勉和背后所付出的努力,足以叫人动容。
“幸亏大师姐不在此处。”虞江意有所指道。
被嫌弃话太多的贺霁,不敢吱声。
他知道虞江话里的意思。
大师姐心慈,见不得人间疾苦,倘若大师姐在此,十有八九会将此人收入门下。
“可有哪位道友知晓,此人灵根是何种品阶?”有人开口寻问。
这可是百年难遇的雷灵根,便是品阶低了些,有这份坚持和积极向上的道心,也属实难得。
见他动了收徒之念,观景台中,负责上一届招新大典的其中一位筑基执事,恭敬回道:“此子虽身负变异灵根,但灵根品阶只有黄品下阶。若非看在其雷属性珍稀的份上,原是不能将其收入门下的。”
“黄品下阶!竟只有黄品下阶!——那确实没有培养的必要了。可惜,可惜啊。”
黄品是最次的品阶,连黄品中阶都没有达到,更是次中之次。此人能在二十五六岁修炼到练气九层,都不知服食了多少丹药。便是没有这些丹毒,以此人的资质,此生也绝不可能筑基。
此言一出,立即绝了某些在座诸人蠢蠢欲动的心。
青年男修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所有人放弃,还在卖力的表现自己,希望自己能有幸被看中,从此命运改写,一飞冲天。
涂嫦曦和他交手,慢慢的也知道了他的意图。他想赢的决心并不强烈,反而有意的在展现自己。
她本就未尽全力,猜到了对方的心思,更是一心两用,一边敷衍的和对手缠斗,一边看向了观景台。
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讨论些什么,但他们脸上的神情,她一览无遗。
惋惜、无奈、怜悯,纷纷化为了平静,漠然。
涂嫦曦心如明镜。
她又看向青年男修。
大概是她眼中的怜悯太过明显,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手中动作一顿,停止了进攻。
“涂师叔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涂嫦曦一窒,她无话可说。
她以为青年男修会恼羞成怒,会失望难受,但他没有,反而露出一抹灿烂笑容:“涂师叔祖,你不用可怜我,也不用留手,我想堂堂正正的和你打一场。
倘若结束之后,有人愿意将我收入内峰或外峰,我便继续留在本宗。如若没有,我打算离开宗门,外出寻找机缘。”
在杂役堂三年,他受尽了灵根属性稀有,但品阶极其低下所带来的嘲弄和欺凌,还有没完没了的宗门任务。
留在杂役堂,他永无出头之日。
“我希望能得到涂师叔祖的尊重。”青年男修见涂嫦曦始终一言不发,笑容变得有些牵强。
但他还是努力保持风度,“我叫晏殊。涂师叔祖,请赐教。”
“好,晏殊。”涂嫦曦郑重点头。
行了个标准的交手礼。
这是修士间正式交手的最高礼节。
晏殊终于释怀,笑容重新浮现在脸上。
二人间的对决,陡然变得激烈。
晏殊凝结出的雷蛇,一改此前的花里胡哨,变得十分刁钻犀利。
涂嫦曦每每只能用风墙阻挡,被逼得没有还手之力。
雷系术法果然霸道!
自己的风墙竟抵挡不住,涂嫦曦眉间微拧,迫于无奈,祭出一件下品法器‘青鱼剑’阻挡。
二人你来多往,缠斗了近一刻钟时间,涂嫦曦不敌,败给了晏殊。
“晏殊,我输了。”
“承让。”
双方抱了抱拳。
彼此都心照不宣的给对方留了一个台阶,没有互相揭穿。
涂嫦曦给晏殊尊重,但她不想赢他。
这是她第一次因为一个陌生人而生出一丝善念,她想尊从一下本心。
晏殊也知道,涂嫦曦的实力根本不止于此。
他甚至有一种直觉,涂嫦曦真动起手来,自己都不是她一合之敌。
能耐着性子陪他演这么久,还演得如此逼真,已经给足了他颜面。
相比那个倒霉的伏镜明,他算被格外优待了,自然领她这份情。
况且,涂嫦曦还将胜利的光环送给了他。
倘若自己还矫情的推拒,那便是不知好歹,也枉费了涂嫦曦的一份心意。
二人都没有再说一句废话。
晏殊目送着涂嫦曦走下擂台,这才收回了追随而去的目光。
涂嫦曦一下场就收获了萧礼儿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虽然输了,但也算连胜三局,边上不少弟子开口祝贺,涂嫦曦浅笑着一一点头。
不知怎的,她总感觉有一道令她很不舒服的视线,从她下了擂台便一直流连在她身上,往返不去。
涂嫦曦顺着那道视线回望。
观景台上,一位面生的年轻女修,见她突然转头,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慌张,随即低眉垂目,装作若无其事的整理自己的袖摆。
这是何人?
“她是曾贤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姐。”
萧礼儿见涂嫦曦面露狐疑,也看到了年轻女修,便解释道:“我听一位师姐说,她好象叫曾宝华,是外峰什么杂事殿坐镇长老的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