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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携手同行进京城

    剑刃压在程婉君颈侧。

    血珠渗了出来。

    屋外的冷风吹打门板。

    程婉君浑身发凉,跌坐在地。

    她看着李承乾发红的眼眶,吓得声音发颤。

    “殿下明察!”

    “民女句句属实!”

    “断魂谷确实藏着大铁矿,绝无虚言!”

    李承乾手中的长剑压得更重。

    “矿在哪儿?”

    “如今矿落在官府手里!”

    “本王的三十名死士全死了,十二处暗桩也被拔了!”

    “你还敢狡辩!”

    程婉君慌忙摆手。

    “殿下,这是陈清书夫妇狡猾!”

    “他们早就算准了路线,故意截杀黑鹰副统领!”

    “民女若有二心,何必孤身跑来沧州投奔殿下?”

    李承乾眼中的火气未消。

    剑锋依旧停在她脖子上。

    门外的幕僚快步跨进门槛。

    “殿下且慢动手。”

    李承乾侧过头。

    “你要替这个贱人求情?”

    幕僚躬身行礼。

    “属下不敢。”

    “只是平阳侯世子赵如风先前送来的书信里提过,此女确有前知之能。”

    “断魂谷底下有矿,这一点她并未说谎。”

    “官府已经将矿场接管,足见矿脉确实存在。”

    李承乾收住手上的力道。

    “那又如何?”

    “本王折损了精锐,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幕僚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殿下,此女虽犯下大错,但脑子里或许还有别的机密。”

    “眼下春闱在即,京城局势变幻莫测。”

    “杀了她不过是多一具尸体,不如留着她,让她继续为殿下占卜吉凶。”

    李承乾盯着地上的程婉君。

    程婉君急忙抓住幕僚递过来的梯子。

    她拼命磕头。

    “殿下饶命!”

    “民女昨夜又得神人托梦,知晓这次春闱的要事!”

    李承乾冷笑一声。

    “托梦?”

    “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

    程婉君仰起头,急切分辩。

    “殿下若不信,民女现在就能说出一人!”

    “本届会试,江南道有一名寒门举子,名叫方子安!”

    “此人眼下穷困潦倒,在京城郊外的破庙里抄书糊口。”

    李承乾眉头动了一下。

    “方子安?”

    程婉君连连点头。

    “正是此人!”

    “他会在会试中考中二甲第一名,殿试被点为探花!”

    “此人熟读兵书,精通漕运治理,日后会成为户部重臣!”

    李承乾目光微冷。

    “当真?”

    程婉君伸手发誓。

    “若有半字虚言,民女甘受凌迟之刑!”

    “殿下现在派人去京郊破庙寻访,定能找到他!”

    “只要殿下提前将他收入门下,给些银两恩惠,来日朝堂上便多了一柄利刃!”

    屋里安静下来。

    炭火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

    李承乾提着长剑,站在原地思索。

    方子安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但程婉君说得有鼻子有眼,连落脚处都清清楚楚。

    幕僚在旁边轻声劝道。

    “殿下,派两个人去破庙走一趟,花不了多少工夫。”

    “若是真的,说明此女确有用处。”

    “若是假的,再杀她也不迟。”

    李承乾手腕一翻,收回佩剑。

    剑刃入鞘,发出轻响。

    程婉君瘫坐在地上,后背全被冷汗浸湿。

    李承乾居高临下看着她。

    “既然你这么能梦,本王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来人!”

    两名王府护卫立刻进屋。

    “把她带去偏院梳洗,换身干净衣裳。”

    程婉君心头狂喜。

    她知道自己这条命保住了。

    她连忙跪在地上谢恩。

    “多谢殿下不杀之恩!”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先别急着谢。”

    “今后你便是本王身边的侍妾。”

    “若方子安的事属实,本王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可要是让本王发现你敢耍花招,本王定将你千刀万剐!”

    程婉君连连应声。

    “民女不敢!”

    “妾身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

    护卫将程婉君带了出去。

    柴房里只剩下李承乾和幕僚。

    李承乾走到桌案旁坐下。

    “立刻派两名快马暗哨,赶往京郊破庙。”

    “去查查有没有一个叫方子安的穷书生。”

    幕僚领命。

    “属下这就去办。”

    李承乾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凉茶。

    “记住,暗中查探即可,切勿打草惊蛇。”

    “断魂谷的事情刚过,工部和按察使司的人盯着紧。”

    “本王不能再出任何差池。”

    幕僚点头退下。

    屋子里重归平静。

    偏院厢房内。

    程婉君换上一身粉色软绸罗裙,坐在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庞。

    脖颈上的血痕已经敷了药膏,泛着暗红色。

    程婉君抬手抚摸那道伤口,眼里闪过恨意。

    “陈清书,程安安。”

    “你们害得我差点丢了性命!”

    她握紧手中的象牙木梳。

    在前世的记忆里,方子安是太子李承渊的左膀右臂。

    这一世,她要把方子安抢先送到二皇子手里。

    “等二皇子得了势,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她冷笑两声,将木梳拍在桌上。

    屋外,寒风渐止。

    天际泛起微白。

    成王府的两匹快马冲出沧州城门,直奔京城方向而去。

    沧州城内的暗流涌动,并未吹进千里之外的江州清河村。

    转眼间残冬褪尽,到了二月初二龙抬头的前夜。

    清河村陈家大院里,书箱与远行的行囊皆已打点妥当。清安商行与南山煤场正月的账目也已全数结清,算上连日来的蜂窝煤分红与各类进项,程安安手头可调动的现银与银票,已经攒到了足足八千五百两。

    卧房内,程安安将厚厚一沓银票贴身收好,一把合上账册,冲着还在灯下检查舆图的陈清书催促道。

    “赶紧睡!明天还得赶早路呢!”

    吹灭红烛,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卯时三刻。

    天边刚翻起鱼肚白,初春的晨风带着泥土化冻后的湿润气息,吹散了山间的薄雾。

    清河村口的新修青石板路上,早就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全村老老少少百十户人家,连同新落户的三十五户流民,一个不落全来了。

    没有一个人空着手。

    赵老汉提着两只熏得油亮的风干野兔,刘家嫂子挎着满满一篮子刚从老卤锅里捞出来的红皮鸡蛋,李木匠捧着一个连夜赶制出来的黄花梨木脚踏。

    五米宽的青石板官道尽头,简王爷的仪仗车队已经等候在此。

    三十名披坚执锐的王府亲卫骑着高头大马,旌旗猎猎。

    队伍中间,特意空出了一辆由两匹枣红大马拉着的宽敞青篷马车。

    铁柱把四口装满衣物、书箱和特产的大木箱子,稳稳当当地绑在马车后架上,又仔细勒紧了麻绳。

    陈家大院门开。

    陈清书身穿一袭崭新的蓝底黑边解元澜衫,头戴方巾,腰束青玉带,整个人身姿挺拔,清冷俊朗。

    程安安挽着他的手臂,穿了一身利落又不失贵气的宝蓝色刻丝夹袄,乌黑的长发绾成妇人发髻,插着一支成色极佳的羊脂白玉簪,一张鹅蛋脸明艳照人,那双桃花眼顾盼生辉。

    婆母顾氏拉着陈冬儿的手,站在最前头。

    顾氏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伸手替陈清书理了理衣襟,又拍了拍程安安的手背。

    “清书,安安,路上千万仔细着。”

    “到了京城,先紧着把住处安顿好,别省银子,一日三餐都得吃热乎的。”

    “清书,你在外头读书应酬,凡事多听安安的,不许耍文人的臭脾气,听见没有?”

    陈清书对着母亲深深一拜,眼圈微红。

    “娘,儿子记下了,您和冬儿在家里千万保重身体。”

    陈冬儿咬着嘴唇,把怀里一个绣着算盘珠子的平安络子塞进程安安手里,小鼻子一酸,还是没忍住掉下两颗金豆子。

    “嫂子,哥哥,你们要早点来接我和娘!”

    程安安蹲下身,擦掉小丫头脸上的眼泪,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小算盘精还哭鼻子呢?让人笑话!”

    “等着,等嫂子在京城买下带大花园的三进大宅子,立刻就派人回来接你和娘去京城吃烤鸭!”

    说完,程安安又转头拍了拍铁柱结实的肩膀,叮嘱道。

    “铁柱,家里和南山煤场的护卫队就交给你领着了,平时多留个心眼,要是有不长眼的宵小敢来村里撒野,直接打断腿扔进后山!”

    铁柱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瓮声瓮气地应道。

    “安安姐放心!有俺铁柱在,一只野狗也别想溜进咱们村!”

    这时,里正陈守山往前跨了一步。

    他看着眼前这对把清河村从死水潭里拽出来的年轻夫妻,老泪纵横,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清河村全体族人,给解元老爷、给安安东家送行!”

    哗啦啦!

    官道两侧,三百多号男女老少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赵老汉、刘家嫂子等人把红皮卤蛋、野味往车辕上塞,哭声震天。

    “解元老爷!东家!你们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啊!”

    “清河村全指望你们了,俺们每天都在祠堂给你们烧香祈福,保佑老爷高中状元!”

    “东家大恩大德,俺们做牛做马等着您回来!”

    程安安看着跪满长街的乡亲们,看着那一张张不再麻木菜色、而是充满生机与感激的脸庞,心头微微发热。

    这一世,这片土地,这群人,就是她亲手打下来的根基!

    程安安没有多说煽情的话,只是爽利地一挥手,将篮子里的红鸡蛋接了过来,大声说道。

    “乡亲们都起来!”

    “鸡蛋我收下了,地里的春耕大伙儿好好干,等秋收的时候,我跟夫君在京城等你们的丰收喜报!”

    陈清书也冲着全村老少拱手长揖。

    前方简王的车驾里传来一声爽朗的催促。

    “陈解元,程娘子,吉时已到,咱们该启程了!”

    陈清书不再犹豫,先扶着程安安踏上李木匠送的木脚踏,钻进了宽敞温暖的马车里,随后自己也撩袍登车。

    车夫一抖缰绳,甩出一记响鞭。

    “驾——!”

    车轮滚滚,碾过五里青石板路,汇入简王爷的仪仗车队之中,浩浩荡荡地朝着北方官道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