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北伐大军顶着风雪急行军六十里，申时末刻赶到了怀来驿站。这是京北通往居庸关的必经之路。
三千骑兵刚卸下马鞍，准备把战马赶进后院马厩饮水喂料，后院粪坑那边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叫骂声，还夹着铁器打在骨头上的闷响。
穿过走廊看过去，青石马槽旁边站着个穿白狐裘的胖子，正是温体仁的亲侄子、怀来知州温天宝。怀来驿丞贾仁满脸堆着笑，弯着腰立在廊下。
马厩角落的结冰粪坑里，六十岁的养马老兵马老四，当年在野狐岭替老王爷挡刀断了脚趾，如今半截身子被按在恶臭刺骨的冰水里，左边两根肋骨早被打断了，脸色惨白。
贾仁手里拎着把二十斤重的生铁粪耙子，一只脚踩在马老四抓着坑沿的手指头上，狠狠碾着，转头冲温天宝邀功：“温知州您瞧，这老不死的北境退伍老丘八鼻子还挺尖，下官刚往三千匹战马的黑豆精料里拌了五百斤剧泻『巴豆霜』和『断肠草粉』，就被他抓了一把黑豆闻出来了！幸亏下官眼疾手快打断了他的肋骨！”
知州温天宝摇着折扇笑了一声：“本官叔父温阁老早就下了密令，绝不能让陆渊这三千精骑赶在今夜之前救下居庸关！只要这三千匹战马吃下掺了五百斤巴豆霜的黑豆料，不出一个时辰就会狂泻虚脱倒毙在雪地里，到时候关外黑狼军左谷蠡王冲进居庸关，他陆渊就是插翅也难飞！”
马老四呛了口恶臭的粪水，手指头扣着石缝大骂：“温天宝！贾仁！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狗汉奸！那三千匹战马是去居庸关救老王爷和三十万边军性命的，你们毒害战马就是断我大乾江山的脊梁骨！老汉就算变成厉鬼，也要等少帅来剥了你们的狗皮！！”
温天宝脸色沉了下来，恶狠狠喝令：“死老鬼还敢嚎？要是叫前院的北伐军听见动静就糟了，贾仁，拿铁耙把这老东西的脑袋拍烂按进粪坑里淹死！！”
贾仁应了一声，双手把生铁粪耙高高举起来，冲着马老四花白的头顶砸下去。
生铁耙子距离脑袋不足半尺的时候——
啪的一声脆响！
一道九尺长的牛皮马鞭甩过来，死死缠住铁耙长柄猛的一拽。生铁粪耙脱手倒撞回去，结结实实抽在贾仁左脸上，打得他满嘴是血，当场飞出三颗带血的槽牙。
陆渊大步迈进后院，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单膝跪在恶臭结冰的粪坑边上，双手伸进粪水里，拽住马老四冻僵的身子，一把将浑身脏污的老人提了上来。
后头赵武和三千骑兵冲进院子，看到这一幕，眼睛全都红了。
陆渊接过赵武递来的温水擦去老人脸上的污物，脱下自己麒麟铠下的棉袍裹在老人身上，又塞了一整粒北境雪莲丸进他嘴里，双掌抵住后背渡过热腾腾的内力护住心脉：“马老叔，是我陆渊来晚了，您老当年替我父王挡刀流血，今天谁敢动您一根毫毛，小爷叫他十倍偿命！”
马老四老泪纵横，枯瘦的手紧紧攥着陆渊的袖口：“少帅！千万别让战马吃槽里的黑豆！温天宝和贾仁往五十石黑豆里掺了五百斤剧泻巴豆霜和断肠草粉！”
“老汉刚才还看见贾仁把剩下的十袋巴豆霜和居庸关内城『司礼监监军太监刘吉祥』派人送来的通敌密信，全藏在他书房太师椅底下的青砖暗格里了！”
廊下的温天宝眼见陆渊浑身是杀气，心里犯嘀咕，但仗着自家叔父是次辅，便挺起胸膛摆出五品官的架子：“陆渊！你少听这疯老头血口喷人！本官乃朝廷正五品怀来知州温天宝，内阁温阁老乃本官亲叔父！这马槽里的五十石黑豆全是上等精料，你若敢污蔑朝廷命官、延误大军行程，本官定参你一个跋扈害民之罪！”
贾仁捂着肿得老高的脸，缩在后头喊：“就是！马老四这老疯子偷吃驿站马料被下官抓了现行，故意栽赃陷害！这马槽里的黑豆一干二净，半点巴豆都没有，大都督要是不信尽管检查！”
“马槽里的黑豆一干二净，半点巴豆都没有是吧？”
陆渊从怀里摸出王晋那本金箔百官行述翻开，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念道：“元和五年十月，次辅温体仁亲侄、怀来知州温天宝，借修筑怀来城防之名克扣民夫口粮银八万两，致三百名修城民夫活活饿死于怀来北坡乱葬岗；同年十一月，温天宝与怀来驿丞贾仁私卖驿站官马两百匹给关外黑狼军马贩，获脏银三万两！”
与此同时，林豹已经带着几个亲兵从书房出来，手里拎着十袋没用完的巴豆霜和一封火漆密信，重重砸在天井当中，刺鼻的气味顿时散了一地。
温天宝和贾仁双腿发软，扭头就想往后门跑。
陆渊跨前两步，左右两脚踢出去，咔嚓两声脆响，温天宝和贾仁的小腿骨当场被踢成两截，趴在地上嚎叫。
“既然两位大人刚才口口声声说马槽里的黑豆是一干二净的上等精料，那小爷今天就好人做到底，请两位大人当着三军将士的面吃个饱！”
陆渊手一摆，赵武带着几个北境兵上前按死两人，从马槽里端来三大木盆泡了浓巴豆霜的黑豆，掰开嘴，拿大木勺一勺接一勺拼命往两人喉咙里灌。
没多大工夫，三大盆掺了五斤巴豆霜的毒黑豆全被两人硬吞进肚子。两人的肚子里像打雷一样咕噜噜响成一片，剧痛袭来，五品知州和驿丞在青石地上疯狂打滚，当场拉得屎尿齐流，臭气熏天，不到两刻钟就瘫在污物里起不来了。
温天宝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死命磕头求饶：“大都督饶命！我说！我全说！居庸关内城的司礼监监军太监刘吉祥已经收了左谷蠡王三万两黄金，他今晚已经下令锁死居庸关南门千斤闸，还把镇北军老偏将秦大山吊在城头毒打，准备等您大军一到就用城防八牛床弩把您射死在护城河外啊！！”
陆渊拔出佩刀，手起刀落，两颗人头滚进雪堆里。人头直接挂上了驿站旗杆，换出后仓里没下药的三百石上等高粱燕麦喂饱了战马。
三万铁骑迎着风雪连夜赶路，一个时辰之后，大军直抵天下第一雄关居庸关的南门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