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彦青忍不住自嘲一声:“是我对不起她……若是当初我在,如何会是这般场景?”
福安心里不免感到酸涩,忍不住劝慰道:“郎君莫要太过自责。少夫人皆是为了护您,才甘愿隐忍离去。
待日后您仕途高升,总有机会将少夫人再接回来团聚……”
话音还未落下,裴彦青眼睛一亮,声音急切:“是啊,福安,你说得没错!”
“徽娘这般爱我,定然在河州等着我,只要我今年往上升一步,得了郡王赏识、站稳脚跟,再求得父亲应允,便可亲赴河州,将她重新接回身边。”
福安愣了下,见郎君神色并未开玩笑,只好跟着点头。
他心底却一清二楚,以老爷与夫人的性子,绝无可能接纳一个和离的妇人重归裴府。
可是这话他不可能说,只怕说了,郎君一时接受不了。
想通这点后,裴彦青面色好看许多。
裴彦青回来一事,裴叙很快便得到了消息,闻言后,眉眼淡淡的压下。
朴大监一时搞不清楚主子的心思,只能在一旁候着。
须臾,裴叙方才慢声开口,语调微凉:“罗氏离去,他就没有再说什么?”
朴大监挺直了腰板,连忙将得到的消息尽数说了出来:“据说闹了好大一通脾气,最后还是四老爷回来将人带走,这才消停下来。”
“老奴瞧着,这四郎君非但不知情,反而好像极为挂念。”
裴叙低声重复二字,唇瓣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嘲讽笑意。
森凉戾气悄然漫开。
朴大监登时不敢言语,讪讪道:“这也是只是老奴的猜想,毕竟四少夫人和四郎君是年少夫妻……”
此话落下,瞬间惊觉失言,浑身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再不敢多吐一字,垂首噤若寒蝉。
“说啊,怎么不说了?”
裴叙执笔的动作未曾稍停,语声冷淡淡落下来。
朴大监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慌忙叩首:“是老奴多嘴妄议,罪该万死!”
裴叙眸色沉沉,指尖握着的狼毫笔轻轻一转,落在宣纸之上,落下一笔凌厉锋芒的字迹,力道透纸。
他并未叫朴大监起身,也不曾骤然动怒,只垂着眼,语调凉薄如碎冰:
“年少夫妻?”
“他也配!”
短短几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碾压与洞悉一切的嘲讽。
朴大监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屋内静得可怖,只剩笔尖摩挲纸页的沙沙轻响。
许久,裴叙才搁下笔,喜怒难辨:“自己下去领罚。”
朴大监暗自松了口气,连忙磕了个头,撑着地面爬起,双腿犹在发颤。
正要躬身退下,那道冷沉的声音又追了上来:“她呢?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
朴大监一听便知问的是谁,连忙回身回话:“回王爷,昨日她去了白云观,说是给亡父上香祈福。”
“其余的倒也没什么,在府中安分得很”
裴叙听完,面上不见半分波澜,只抬了抬手,示意他退下。
朴大监如蒙大赦,快步退出门外。
人一走,偌大的书房安静的诡异。
方才被握在手中的狼毫笔,突然被他一把掷在脚下,他直直靠向椅背中,眉眼染上不耐。
许是过去了十息,或是时间更久,他腾地从椅子上起身。
一边往外走,一边沉声吩咐:“备马,本王出去一趟。”
马蹄叩击青石板,一路朝城东疾驰。
暮色沉沉,沿街铺面大多已经落锁,唯有檐下悬着几盏灯笼,晕开昏黄微光。
疾驰至那处私宅门前,他勒住缰绳,在鞍上静坐片刻。
直到立在门前后,他才恍然自己做了什么。
不过是听到了裴彦青回来后,便将公务丢至到一旁,一路疾行至此。
可来了,又能如何?
常来一路跟在身后,见主子停下来,也不由得停下,上前道:“主子,可要属下上去敲门?”
裴叙眉头紧锁,过了一会后,终是翻身下马,抬手叩门门环。
院内先是一静,继而传来细碎脚步声,门拉开一道窄缝。
守门小厮万万没想到郡王会在这时登门,惊得魂飞魄散,当即屈膝就要行礼。
裴叙连眼风都未曾分给对方半分,只见袍角翻飞,人很快就不见了。
他快步穿过庭院,刚到正院,迎面撞上出来的锦瑟。
锦瑟身子猛地一僵,慌忙屈膝,声音都打起磕巴:“参、参见郡王……”
“你家娘子呢?”
锦瑟忙回应:“娘子在屋里……奴婢去通传——”
“不必。”裴叙抬脚往里走,锦瑟不敢拦,只得跟在后头。
罗幼徽方才沐浴完毕,浑身的水汽都还未干,坐在妆奁台前,细细绞着乌发。
听到门轴传来吱呀一声,只当是锦瑟进来,并未过多的在意。
她拿帕子裹住湿发,取过香露,细细匀在脸颊、颈侧,一处都不肯漏。
正要转身之时,一眼便瞧见了坐在不远处椅子上的裴叙。
吓得她手中的瓶子就这么落在了地上,花露溅在了地面上,冷花香骤然在屋内漫开。
幽香扑鼻,裴叙黑沉的眸子锁在她惊惶失色的面上。
“您、怎么来了?”旋即目光扫向四周,不见锦瑟身影。
天色将黑,按照他往日都是好几日才过来,可今日怎么会突然来了。
裴叙指尖敲在桌面上,顿吓,淡淡吐出二字:“过来。”
罗幼徽浑身轻颤,只能依言上前。
还差两三步远,他长臂一伸,就这么将他带了过去。
“唔!”
额头种种撞上了他坚硬的胸膛,没一下便已经磕红了。
裴叙听见这声痛呼,指骨缓缓抬起她的小脸,只见那浅媚的眼尾已经泛起洇红,瞧着格外的楚楚可怜。
四目相对,罗幼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那里面寒意森森,冻得人骨子里发颤。
“撞红了?”粗粝的指腹轻轻地按压上。
沿着那小块的肌肤缓缓摩擦,那感受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