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周见微摇头：“我绝不会看错，那女子胭脂留下的，我如何会看错，分明就在郡王……唇上。”
苏令柔心中倒吸一口气，并非是她不信，而是她实在是想不到究竟是哪个女子，能在府中得到郡王的垂帘。
想到这里，不由得攥紧了掌心，又是嫉妒又是艳羡。
再抬眸时，眼底情绪恢复平静。
她看向周见微，语气义愤：“竟有女子这般大胆，敢在书房之中引诱郡王！”
“周妹妹，你一定要回禀老太君才是。”
“此等狐媚惑人的女子，若是真的入了郡王后院，那还了得——”
说着，已经捏着帕子捂住了唇瓣，眼底闪过惊骇之色。
周见微听她这么一说，心里那点摇摆顿时被推着往一个方向去了。
她攥着食盒把手，抿了抿唇：“可我没瞧见那女子的脸，贸然去回老太君，倒像是我在编排郡王。”
苏令柔当即接话：“妹妹这话就傻了，你虽说没瞧见那女子，可只要那女子入了明正院，总会落下些痕迹。”
“你只把今日所见照实说了，老太君自会派人去查，查不查得出来，那是老太君的事，与你何干？”
她顿了顿，话里藏着深意：“妹妹，这里是郡王府，郡王若要纳妃置妾，乃是天大的家事，老太君怎会等闲视之？”
“再说了，老太君让你去送膳，本就是给你脸面。”
“你若瞒着不说，往后这事从别处漏出去，老太君只会以为是从你这露出去的。”
此话一出，周见微面上闪过慌乱，没想到其中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随即又想到，不过是一女子，她只消如实告知老太君，往后便再与自己无关。
“苏姐姐，你说的有道理，我就去禀明老太君。”
苏令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愈发温婉，挽着她的胳膊往正院走：“好，我陪着你。”
且说正院里，丝竹声已起，花影重重，赴宴的宾客三三两两散在亭台间。
老太君坐在上首，身旁围着几位族中女眷，正说着闲话。
这时，王嬷嬷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老太君微微抬眼，目光炯炯地绕过众人，随后笑着道：“你们先聊着，老身先回趟院子，稍后再来。”
众夫人正要起身，老太君抬手示意不必多礼。
随后朝着身边坐着的周老夫人，道：“老姐姐，我先回趟荣安堂。”
“哎，好好好。”
王嬷嬷搀扶起老太君，这才缓步离开。
荣安堂内，罗幼徽早已被带到堂中等候。
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身子不由得微微绷紧。
初来府中时，她也只是远远地看上两眼，哪里会想到有一日会面见老太君。
那可是身负一品诰命，连圣上都要礼待三分的老太君。
帘笼打起，老太君一身秋香色对襟长衫，下配藏青襦裙，一头乌发梳得一丝不苟，鬓间斜簪一支赤嵌玛瑙金钗。
宽大的衣摆轻扫地面，淡淡的沉香弥漫开来，浑身上下皆是久居上位沉淀出的凛凛威仪。
罗幼徽深吸一口气，屈膝深深福身：“妾见过老太君。”
老太君没有唤她起来，而是落座后，目光犀利地扫向堂中立着的女子。
准确来说，是和离过后的妇人。
老太君眯眼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细细审视，打量，眼底闪过惊艳之色。
虽说已经提前看过那画像，可总归少了几分真人的鲜活气韵。
如今人端端立在身前，着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绝色。
就连那周家孙女，样貌也是极为出挑的，可若是与这罗氏放在一起，总归是少了几分韵致。
荣安堂内静悄悄的，香炉里燃着沉静的沉香，烟气袅袅盘旋上升。
半晌，老太君才缓缓开口，声音不算高亢，却字字清晰：“起来吧。”
罗幼徽心口一悬，慢慢抬眼，对上老太君那双深邃锐利的眸子，心口砰砰直跳。
“你便是罗氏？”
罗幼徽低垂着眼睑，声音轻软：“回老太君，正是妾。”
王嬷嬷奉上热茶，老太君执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你可知今日我唤你前来，所谓何事？”
罗幼徽斟酌了一息，道：“妾不敢妄猜老太君心思。只是想着，老太君唤妾身来，总归是有话要问。”
老太君呷了口茶，不紧不慢道：“你倒会说话，那我便直问了。”
“你如今已经是和离的妇人，且还是四房中人，你可知你这般攀附叙儿，会如何？”
一番话下来，处处都是敲打。
和离、四房、攀附，哪一个不是敲在她脊梁骨上，生怕她听不明白般。
可笑就可笑在，似乎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在攀附裴叙，而非是裴叙瞧中了她。
这些话若是落在寻常女子身上，只怕早已面色胀红，羞愧至极。
堂内安静了几息，罗幼徽缓缓抬起脸来，那双清亮潋滟的眸子直直看向老太君。
她低声道：“回禀老太君，妾是和离之身，绝不敢攀附郡王，老若是老太君觉得妾身不配侍奉郡王左右，还请明示，妾身甘愿就此离去。”
老太君眉毛微微一挑，似乎是没预料到她会这般说。
那双精明犀利的眸子徐徐扫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这是以退为进，还是故作姿态。
罗幼徽接着道：“妾知晓裴氏在元庆意味着什么，妾心中有数，故而从未敢在郡王面前讨要名分，若是老太君应允，妾可今日便离开郡王身边，绝不敢来打搅。”
说完后，她站在那里屏息凝神，等着上方的动静。
老太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你倒实诚，比你四房那个婆母强。”
“你既然有这打算，为何不早早离府？反而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罗幼徽抿着唇，扑通一声跪下：“妾若是直言对郡王所说，难免会让郡王觉得妾不识抬举，万一惹恼了郡王……”
此话一出，不光老太君便是侍立在一旁的王嬷嬷，眼底都有些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