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的男子,尤其是裴叙这等位高权重之人,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很多时候,女子越是刻意推拒,反倒越能勾起男人的征服之心。
若是一味柔顺恭顺,不消几日,或许便会被厌弃。
可这些若是落在郡王身上,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毕竟这罗氏能入得郡王私宅,这本就处处透着不寻常,更何况如今还能让郡王允一个妾室之位。
莫说王嬷嬷,就连老太君都未能预料到。
老太君保养得宜的指尖,轻轻叩击着茶盏外壁,笃笃几声,仿佛一声声敲在人心尖之上。
罗幼徽心中极是忐忑,心里清楚,这番话赌得极大。
若是老太君当真顺水推舟,一句话便可将她赶出郡王府。
可倘若老太君疑心,是裴叙执意要将她留下,那今日就算得以踏出府门,往后前路,也只能自己另谋出路。
不知静默了几许,老太君才沉声开口:“你倒是把这世道男人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罗幼徽跪着没动,声音却稳:“妾身不敢说摸得透,只是吃过一回亏,总该长些记性。”
老太君哼了一声:“起来吧,跪着说话怪累的。”
罗幼徽依言起身,垂手站着。
老太君端起茶,慢慢道:“你方才说,只要我应允,你今日便可离了郡王身边?”
罗幼徽脊背一紧:“是,妾身绝不是说假话。”
“你可清楚郡王是何等身份?一旦入了他的后宅,日后若诞下子嗣,便是你罗氏一门莫大的荣光,你当真半分也不觉得惋惜?”
在那双洞若观火的目光审视之下,罗幼徽轻轻咬了咬唇。
她既不能流露出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裴叙的急切,也不能显出几分欲擒故纵的算计。
只得刻意露出几分迟疑彷徨。
果然,老太君见后,心底最后那点疑虑打消了。
看来这女子也是舍不得叙儿的,不然岂会这般作态。
但叙儿今年就会定下郡王妃,若是这个关头闹出这种有违礼法之事,终究是不美。
想到这里,老太君抬手:“既然你意已决,老身便也不留你。”
“王嬷嬷。”
“老奴在。”王嬷嬷见状上前两步。
“去账上换取一千两银票,给她,就当是……”老太君淡声吩咐着,话说到一半,却顿住。
王嬷嬷垂手等着,罗幼徽也屏着气。
堂里静了一息,老太君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改了话头:“就当是我给罗娘子的添妆,愿她往后另寻良配。”
王嬷嬷应声便要往外走。
罗幼徽当即屈膝,正要下跪谢恩,老太君却再度开口:“既是如此,这赏花宴你便不必再留。稍后随王嬷嬷一同离府,老身另外为你备好出城路引。”
“至此以后,你便与叙儿再无瓜葛,你可明白?”
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态不仅朝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并且还凭白得了这一千两。
那可是一千两啊。
不愧是郡王府,出手果然阔绰。
她心底暗自感慨,面上透出几分欢喜模样来。
越是如此,老太君愈发觉得此女不过是因为叙儿的身份,才会留在身边,给点银子打发了,也不值当什么。
话说罗幼徽正要退下,跟着王嬷嬷往外走时。
外间突然传来丫鬟的通传声。
“老太君,周娘子在外求见,说有要事回禀。”
罗幼徽一听,瞬间响起在厨房里的那幕,后背的冷汗瞬间沁出来。
老太君冷眼扫过罗幼徽的模样,微微眯起双目:“怎么,你认识见微?”
罗幼徽哪里敢隐瞒,只简略道出自己入府之后,曾去往明正院见过郡王,却不曾细说彼时堂内发生的种种。
三言两语简洁地说完后,老太君抬起茶盏淡淡呷了口,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道:
“既如此,你先入内室等候,待我见过她,你再动身离府。”
“是,老太君。”
罗幼徽撩开帘幕,走入内室。
刚进去后没多久,很快外间响起熟悉女声:“见微见过老太君。”
罗幼徽在内室里站着,隔着帘子,外间的话一字一句都能听得真切。
老太君微微颔首,招手示意她近前来。
周见微咬了咬唇瓣,依言上前几步。
“方才你去往明正院,可曾见到郡王?可曾说上几句话?先前同你说过,不必这般急匆匆赶来。”
老太君每一说一句,周见微面色便白一分。
她是想在明正院多待一会,可是她总不能说,郡王将她驱逐出来。
瞧着这小模样,老太君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想来多半是碰钉子了。
心里略叹了口气,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内室的罗氏。
女子身姿娉婷,一身罗裙并不出挑,可偏偏眉眼生得极艳,纵然只是单单站在那里,便已是夺目动人。
这般容貌,莫说男子,便是她一介老妇见了,也难免生出几分怜惜。
可惜了,到底是身份不妥。
周见微的声线低弱,带着几分愧色:“回老太君,是见微让您失望了。臣女提着食盒入内,没待片刻,便被请了出来……”
老太君听到这里,面上平静,只淡淡道:“出来就出来了,不过只是让你送膳,也不值当什么。”
周见微垂着头,手指死死攥着帕子,面上闪过难堪之色。
“你没去前厅,就要为了要说这个?”
周见微敛下神色,忙摇摇头:“不是,臣女进去时,恰巧撞见了一桩事,臣女觉着关乎郡王体面,便想着来回禀老太君。”
“哦?何事?”老太君神色淡淡。
周见微声音愈发低了下来:“臣女见到郡王似乎在书房与一女子……且那位女子似乎并不是府中人,臣女便想着会不会有人借着今日赏花宴……”
说到后面,她说不下去了,面上胀得通红。
内室帘后的罗幼徽,耳根登时一阵阵发烫。
她万万没料到,这周见微当真会将此事捅到老太君面前。
难道她不知,在长辈跟前言说这种流言,终究极为不妥?
老太君抻起身子,看向面色通红的周见微,眼底闪过一缕幽暗。
随后缓声道:“你可瞧见了那女子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