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是早上六点到的临江。
赵大柱抱着铁箱子回修车铺，谢尔盖跟在后头，一进门看见陈铁柱在里头敲铁皮，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陈铁柱抬头看了他一眼，举了举手里的锤子算是打了个招呼。
“新来的？”
“谢尔盖。写材料的。”陈默把背包往桌上一放，“铁柱，给他找个本子，让他把知道的都写下来。全亚洲的投放点、路线、负责人、货量，有一写一，别漏。”
“写多少算完？”
“写到他写不出来为止。”
谢尔盖接过本子和笔，找了个角落蹲下来就开始写，比陈默想的还积极。
陈默回学校的时候刚好赶上早自习。李老师看见他进来，手里的粉笔停在半空。
“陈默。期中考成绩出来了。”
“多少？”
“数学九十二，英语八十八，语文一百一十六，综合一百九。”李老师推了推眼镜，“你住院的时候真看书了？”
“看了。”
“行。比我预想的好。继续保持。”李老师顿了一下，“课外活动，操场，赵鹏飞找你那事我听说了。武协那边没来，就班里同学自己跑。你俩自己解决，别闹出事。”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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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外活动，操场上围了高三（七）班全体，外加隔壁几个班听见动静跑来看热闹的。赵鹏飞站在起跑线边上活动脚腕，换了双新的钉鞋，手腕上绑着心率表。孙宇和刘闯站在边上给他递水递毛巾。
周洋挤到陈默旁边，小声说：“赵鹏飞这半个月天天练，我早上来的时候看见他六点半就在操场跑圈了。你悠着点。”
“嗯。”
赵鹏飞走过来，站到陈默对面：“半个月到了。今天没武协的人，没心率带，就咱俩。谁先到谁赢。输了的人——”
“输了的人以后别拿这事再找茬。”
“行。”赵鹏飞蹲下去，“方老师当裁判，他掐表。”
方老师站在起跑线侧面，手里举着发令枪——他特意找体育组借的，说是“正规点”。全班安静下来，赵鹏飞的两个跟班在场边举着手机要录像。
“各就各位——”
陈默蹲下去，把鞋带最后紧了一下。风灯搁在操场边的梧桐树底下，火苗从灯罩缝里透出来，安安静静地亮着。
“砰！”
赵鹏飞起步就冲出去了。气血三层的底子摆在那儿，前一百米他跑得跟体测的时候完全两个样，步子大、摆臂猛，钉鞋在跑道上扎得咔咔响。前两百米他领先陈默七八米，孙宇在场边喊：“飞哥！稳住！”
四百米，赵鹏飞还在前头，领先五六米。他跑得确实比上次好，节奏稳、呼吸匀，明显是练过的。
五百米，陈默开始往前撵了。步子还是不大，但频率快了一截。赵鹏飞听见后头脚步声逼近，回头瞥了一眼，咬牙又加了一档。六百米，两人并排了。赵鹏飞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蹦起来，摆臂幅度明显乱了。陈默还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一模一样。
最后一百米，陈默从外道超上去。赵鹏飞想跟，腿跟不上，步子散了两步，眼睁睁看着陈默从他右边过去，越拉越远。
冲线的时候方老师掐了表，低头看了一眼。
“陈默，三分五十四。赵鹏飞，四分零一。”
赵鹏飞弯着腰扶着膝盖喘了半天，直起身来的时候脸色已经从通红变成灰白。他走到陈默面前，胸口还在起伏。
“三分五十四。你他妈……到底怎么练的？”
“爬楼梯。真爬了。”
赵鹏飞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把钉鞋脱下来拎在手里，光着脚往操场边上走。走了两步回头：“陈默。我练了半个月，每天六点半起来跑圈，还请了我叔手底下的教练给我看动作。我以为这回能赢你。”
“你比上次快了。”
“快有个屁用。你比我更快。”赵鹏飞把钉鞋往地上一扔，“我服了。以后不找你茬了。”
孙宇和刘闯站在旁边，手里的手机还举着，录也不是不录也不是。赵鹏飞走过去一人拍了一巴掌：“别录了！删了！”
周洋从人群里蹦出来，拿胳膊肘撞陈默：“你真爬楼梯？”
“真爬。”
“你爬的哪栋楼？我也去爬。”
“你爬不了。”
“为什么？”
“我爬的那栋楼没电梯。”
赵鹏飞走远了。陈默从梧桐树底下把风灯拎起来，灯芯火苗跳了一下，往南边偏了偏。
苏晓站在操场门口，举着手机冲他晃了晃。陈默走过去，苏晓把屏幕递到他面前：“谢尔盖写完了第一版。你看看。”
屏幕上是谢尔盖手写的清单照片，字迹潦草但排列整齐，按国家分栏，每栏底下列着投放点、负责人、货量、路线。
“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矿点（已端）、阿斯塔纳中转站、巴尔喀什湖东岸投放点。”
“吉尔吉斯斯坦：伊塞克湖西岸新址、比什凯克仓库。”
“乌兹别克斯坦：塔什干郊区仓库、咸海北岸投放点。”
“塔吉克斯坦：杜尚别中转站。”
往下翻，缅甸、印度、阿富汗各有两三个点。最底下单独列了一栏，标着“中国境内：罗布泊（已端）、肃州（已端）、南海（已端）、临江外围投放点（未激活）。”
陈默的手指头在最后那一行停住了。
“临江外围。未激活。”
苏晓点了点头：“谢尔盖说信托基金在临江城外埋了一个信标，还没激活。准备等临江这边裂缝开了再启动。他说具体位置他记不太清了，大概在城北三十里左右。”
“城北三十里。”陈默把手机还给苏晓，“修车铺在城郊，离城北也就十几里。”
“你意思是——”
“先把这个点端了再走。”陈默把风灯往肩上一扛，“临江是我家门口。家门口埋东西，不能留着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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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默把谢尔盖从修车铺里提溜出来。谢尔盖蹲在角落里写了一下午，本子写了大半本，手指头都磨出茧了。
“城北三十里那个点，具体位置能想起来吗？”
谢尔盖拿手在纸上画了个草图：“出城往北走，过铁路桥之后有条岔路往西拐，进一片杨树林。树林里头有间废弃的护林房，信标埋在护林房后头的地下。埋的时候我在场，大概埋了两米深，拿水泥封了。”
“里面装的什么型号？”
“标准型，跟罗布泊那批一样。但没激活，远程激活模块装好了，等集团发信号就启动。”
陈默把草图拿过来看了看，转头对赵大柱说：“叫上铁柱、满仓。今晚去挖坑。”
“带什么家伙？”
“铁锹。还有铁柱那个撬甲钩，万一下头有防护罩。”
夜里十点，四个人摸到城北杨树林。护林房塌了一半，后头的空地长满了荒草。陈铁柱拿撬甲钩在空地中间探了探，往下半尺碰到了硬东西。
“有水泥板。多厚不知道。”
“砸开。”陈默把风灯往地上一插，火苗蹿起来照亮了半片林子，“大柱、满仓，拿铁锹从边上掏，别砸中间，砸中间容易伤到里头的信标核心。”
掏了半个钟头，水泥板掏出来，底下的信标发生器露了面。跟罗布泊那批一个型号，外壳完好，指示灯灭着。
陈铁柱拿撬甲钩把外壳卸了，里头核心模块露出来，跟谢尔盖从矿上带出来的那个铁箱子里的模块一模一样。
“拆。”陈默把核心模块拎出来看了看，拿雷火符贴上去烧了半分钟，烧成一坨废铁，“外壳搬回去给铁柱当料用。坑填回去。”
赵大柱边填土边问：“木哥，谢尔盖写的那清单上，乌兹别克斯坦和塔吉克斯坦的点怎么办？”
“往后排。先清吉尔吉斯斯坦那两个——伊塞克湖新址和比什凯克仓库。新址是各区域余货的集中点，清完它，中亚剩下的点就没了货源，自己就瘫了。”
“那比什凯克呢？”
“顺路。新址清完了拐一趟比什凯克，把仓库端了。两个点加一起，中亚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然后呢？”
“然后看信托基金的反应。它要是收手，我就回冷底把阿萤接出来，把地下城的事捋顺了。它要是不收手——”陈默把铁锹往地上一插，“那我看看它还有几个点可以让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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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默把赵大柱、陈铁柱、李满仓叫到修车铺。赵大柱背上锅，铁柱挎上工具包，满仓腰里别了剔骨刀。
谢尔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写完的本子：“我呢？”
“你留下。苏晓会安排人看着你。等我把吉尔吉斯斯坦的事办完了，回来放你走。”
“你不怕我跑了？”
“你跑了我也不追。反正你写的东西够用了。”
谢尔盖把本子往桌上一拍：“我不跑。我等你回来。你这个人比公司靠谱。”
陈默没接话，带着三个人出了修车铺往南走。苏晓从后头追上来，递了个手机过来：“新手机，加密的。到了吉尔吉斯斯坦给我发个位置。”
“行。”
苏晓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衣领翻了一下：“你领子折了。”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把领子翻回去。
苏晓往后退了一步：“去吧。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
“请的什么？”
“病假。肺炎又犯了。”
陈默嘴角抽了一下：“我肺炎都犯三回了。”
“那下回换个病。换个校医看不出来的。”
“什么病校医看不出来？”
苏晓想了想：“修仙后遗症？”
陈默没理她，转身走了。赵大柱在后头憋着笑，憋出去半条街才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