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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1-02
他无神的睁大了眼,盯着有些灰蒙蒙的墙角,大脑一片空白。(w-w-w.86zhongwen.c-o-m)
而那边继续着,问:“你爸妈那边,是你打电话过去说,还是我。”
他不知道。
恐惧让他排斥一切可能出现的场景。他实在无法想象,当父母知道时是怎样的场面。
他想选择谁也不要去说。
“我来吧,你也不可能说得出口。”林月冷冷笑了下说道。
和林月的电话之后,周恒清已经无法思考了。
他的大脑里,除了刺眼的白,就是极致的黑。
胸口像被巨石压着一样,他喘不过气。
混沌之中他觉得就像要死了,他快崩溃了,疯了。
要是这般,倒也轻松。
起码不用面对现实。
但他活着,很清醒的,活在混沌之中,感受着周遭一切的毁灭的巨变。
周恒清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林月家。
林月漠然的给他开了门,然后他在客厅看到所有的人坐在沙发上,在诡异的死寂般的气氛中看向他:沉着脸、眼中毫不掩饰愤怒的瞪着自己的岳父,一脸难以置信的复杂的盯着自己的岳母,震惊、局促不安、想得到解释的期盼的望着自己的母亲,紧紧的皱着眉头、用眼神在质问自己的父亲。
周父一见周恒清就立刻起了身,周母紧张的拉扯着也不肯坐下。林月对周父平静的说:“叔叔你先坐下吧。”周母才将周父拉扯着坐下。林月又瞥了眼木然站在那的周恒清,淡漠道:“你也是。”
周恒清站在那,不敢坐下。像站在法庭上的被告席上,被所有人注视着,等着响彻审判庭的声音宣读他的罪过和死刑一样。
他接受着所有人各样的目光,里面没有一个可以给他一丝半缕的鼓舞和安慰。
全部要把他即将推入无底的深渊。
他的意识在飘摇着,大脑罢了工,但他又能清晰的感受到外界的全部。
有人在质问,怒气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有人在质问,希望得到一个与事实不同的答案。
质问。
质问。
质问。
高分贝的声音源源不断的从各种角度充斥着他的耳朵,混乱的要挤爆他的大脑。
他无法清晰的分辨其中的声音与内容。
但他知道,所有人想寻求个真相。
想知道他是不是和男人上了床。
他在晃动坍塌的世界中,呆滞的站着。曾被宋煜城一次次亲吻过的嘴唇轻轻的动了动,木然的回答了。
他忘了他回答的具体内容了。
“是”、“对”或者是其他的回答,但所表达的意思都是一样的。
他的母亲站在那呆呆的望着他,然后突然像从树上掉落的叶子那般昏然倒下。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才猛然清醒了,惊喊了声“妈!”,冲了过去。
“滚!”
然而他的父亲扶着他的母亲,怒气冲冲的挥舞着胳膊将他一把挥开,颤抖着朝他咆哮:
“你还有脸!”
所有人都七手八脚的围着周母忙碌着,而周恒清身为儿子的被远远的隔开了。
他想做点什么去帮忙,但发现就连120也已经被林月打过了。
前一刻他还被各式各样的眼光冲击着,而这一刻,他依然站在那,却不再有人理他,他也不知道该去做一些什么、怎么做。他像被隔离了起来,就连看着眼前熟悉的亲人们,都像是从另一个空间去看的。
他发现自己不被需要着。
救护车的声音遥遥传来,母亲匆忙的医护人员被抬走。他想上救护车一起去医院,被一言不发的父亲从车上毫不客气的奋力的拽了下来,狠狠的推到了一边。而一边的林月上了车。
他看着救护车的门在他眼前关上。然后白色的车伴随着一闪一闪的蓝色的灯和聒噪的声音绝尘而去。
等他回首,连凑热闹的路人也早已离开。昏暗的灯光下,只有他一个人。
他勉强的从混沌中支撑着一点清醒,想着不管怎么样母亲的事第一。于是他匆忙的往小区外走,给林月打电话问了医院,然后在路边打了半天的出租车,上车后干脆的报了医院的名字。
半路的时候林月打来了电话,告诉他周母是因为血压升高,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他悬着的心放了大半,下了车后气喘吁吁的跑到了林月告诉他的病房,推开门,进去后看到了躺在病床上已经醒来的母亲,还有在病床边坐着的父亲和站着的林月。
他没注意父亲和林月的目光,只是面对着看起来的确没什么事的母亲长舒口气,忍不住露出淡淡的微笑。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正准备开口问母亲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那不舒服时,一直在一边的父亲阴沉着冲他说:“你出来。”
他脸上的微笑僵住,紧张的看向父亲,父亲正沉着脸冷漠的看着他,他的微笑逐渐瓦解。他又局促不安的看看母亲,母亲默默的将头缓缓转到了一边,不再看他。
他瞬间和枯萎的植物一般失去了生机。
周恒清沉默着跟着周父走出病房,站在走廊外的电梯口那,静静的等着周父开口。
“你现在回去。”
周父盯着周恒清冷冷的说道。
但这对周恒清来说是出乎意料的喜讯。他诧异的睁大了眼。眼中顿时充满了希翼的光。因为在他看来,虽然父亲的语调冷淡,但能回家就证明着他的世界并不是没有一线希望。
然而接下来的话他却觉得又来越不对劲了:
“明天和林月把婚离了,别耽搁着人姑娘家。
“然后把你的东西带走,把我们这边的钥匙和你那边的钥匙都给林月。”
最后父亲将他的所有希望打的破碎:
“以后再别让我们看见你,出去你也别说是我们家的。”
周恒清震惊的望着父亲,刚开口,还没有出声,就被严厉的呵斥:“别叫我‘爸’!”
他微微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说。完全还没有从父亲的话中反应过来。
他现在只知道父母已经不认他了。
因为他出轨?还是因为他和男人上了床?或者是两者皆有?
这的确是,廉耻和道德败坏的事。
家里出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还能忍受。
周边的邻居们,认识的熟人朋友,总有一天会问起家人“听说你儿子偷情被抓了,而且还是和一个男的”这样的问题。
就算不会问起,私底下也会像在人背后扎小人般的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都结了婚了,而且居然还是和男人。听说他是被上的那个”这样的话。
每个人对这种事想想都会觉得恶心吧,简直是道德沦丧了。
他自己想想都无法忍受。
别再丢人现眼了。
别再给家里丢人现眼了。
周父皱着眉低呵:“要说就说!不说现在就滚!”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周恒清恍惚着,缓缓问:“……妈她……”
“你不用管,以后林月就算是我们的女儿了,会有她照顾。”周父冷淡的说道,“那套房子就算是赔偿,也算是把她当做女儿给她的。所以你不用再操心钱的问题,我们也不会要你的一点钱,你全部拿走。”
周恒清这个身为儿子的,瞬间就被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林月所代替了。
他看得出来父亲明显的划清了界限,坚决的要和他断的一干二净。
望着父亲,父亲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吸毒、赌博、盗窃、酗酒、打架的劣迹斑斑的渣滓一样,眼神中的厌恶的打心底里鄙视着他。
眼下的氛围,他连道别也说不出口。他忍受不了那样的目光,甚至连站在那等电梯都不敢,只能逃一样的从楼梯离开了。
他觉得就像黑暗中的老鼠那样灰溜溜的。
出了住院部,一眼望去在只有零星几个人的道路上,他却因害怕别人看自己而不安和紧张。坐在回家的公车上,甚至害怕与任何一个人的一不小心的碰触。
他不想在有人的地方,只想缩在一个黑暗的角落。
神经一直紧绷着,一有空隙,大脑里就难以克制的不断重复着父亲的表情,父亲的语气,父亲的话。不论怎样想转移注意力,最后他都会让自己不是紧张不安就是不停的重复着刚才的片段。
好像是在故意折磨自己一样。
从这折磨当中他的另一个更深的相反的地方好像得到了某种肯定,让他感到一丝安心。他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得到了肯定而安心,但潜意识似乎为了能让他隐藏的更深的相反的地方得到肯定和安心,不肯放过他般不断地折磨着他,怎么也控制不住。
周恒清回到了熟悉的空无一人的家中。
但真正让他感到平静的是黑暗。
摸着黑,到了卧室。打开台灯,收拾东西。
空荡荡的屋里回荡着他一个人急促的脚步声。
他发现其实他一点也不留恋这里。
当一切真实的让他不忍直视的东西**的暴露在他眼前时,反而变成了要吞噬他的怪物。哪怕这会没有人,他也不想再多呆这里一会,好像那要吞噬他的恐怖的怪物从这屋子里随时会钻出的一样。
他只想逃。
像只是去旅游一趟般的简单的收拾了东西装进了像书包那样的单肩包里,他装好电脑,并把钱、卡、存折、各种证件检查了下,拆下了钥匙。
然而这不是旅游,是逃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