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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此乃绝寒门之上达之阶也!

    明朝官场的权力升授,多种多样,但大抵上,可简单分作「即时」与「远期」两种。

    即时极好理解,无非是直接迁擢,即刻升官任事,大权在握。

    而远期,则是去担任各级别的科举考官,抑或是提学副使、提学御史等职,从而获得经营门生资源的机会。

    终明一朝,朝廷赋予地方督抚军政、民政等一应大权,但唯独「学政」一事,是严格独立的,始终不归督抚管辖,这正是其中的原因。

    大明若真想出一个节度使,那至少也要是军、民、学三位合一的才行。不然散布各地的生员、举人,天然就是这个「藩镇」的不稳定因素。

    而在这所有的远期的事项之中,自然再没有比担任会试的主考官、同考官收益更高的了。

    一旦座师与门生的名分定下,只需耐心等待数年,便是门生满地的美好前景了。

    既然有权势的巨大收益,就必然会伴随着对应的权力争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历届科考,在会试考官的选任上,朝堂上下都会或明或暗地爆发若干斗争。

    有人为了保住自己的考官之位,甚至会在临近会试的很长时间里一言不发,每日上值唯是束手唯唯而已。

    怕的就是多做多错,一旦不小心惹来一纸弹劾,便要痛失考官之位。

    而反过来,通过对考官名单的观察,其实也能非常清晰地看懂大明官场的风向。

    例如天启二年与天启五年的考官名单,便大有玄机。

    (附图,天启二、五两科的主考,同考名单,以及他们对应的派别)

    天启二年时,东林党占据绝对主流,齐楚浙党基本被清出朝堂,考官自然清一色是东林中人,只有沈以帝师身份留任,而魏广微则是当时还未投靠阉党。

    而到了天启五年,阉党得势,便以阉党干将,顾秉谦、魏广微二人担任主考官。

    但仔细看同考官的名单,其中仍旧掺杂着一些东林党人。

    这是因为整个阉党全面掌权的节点,正是在天启五年春季到秋季这段时间。

    这之中的整个阶段,都属於两党交锋、阉党初步获胜,却还未全面清洗朝堂的过渡阶段。

    所以这份在天启五年二月产生的名单,自然就两个党派的人都有了。

    不过,到了永昌元年这一科,朝野上下却连半点权力斗争的余地都没有了。

    皇帝罕见地,在许久不发中旨以後,再次强硬地下达中旨。

    一不用吵了,这届的人选朕来定!

    而皇帝所下发钦点的这份名单,里面的政治寓意可太多了。

    (附图,加上了他们现在的官职、差遣,这样能更清楚看明白政治用意)

    单单只是主考官的选择,就令众人非常意外。

    首辅黄立极因为身份之故没有入选,这很正常。

    但次辅李国普居然也没有入选!?

    这是怎麽回事?李国普要失宠了吗?

    而李邦华担任正考官,郑三俊担任副考官,倒是比较合理。

    毕竟新政,始终是要压旧政一头的,这倒是不奇怪。

    而同考官的人选,则不能用意外来形容了,简直是跌破所有人的眼镜。

    过往惯例,同考官一般以翰林清贵为主,然後辅以给事中、各部职官。

    而这一次的名单,虽然遵循了一些惯例,却又没有完全遵循。

    首先,实事职官的占比大大增加,从过往的四人左右,直接暴增到了八人。

    其次,给事中的占比被史诗级削弱,本次仅有一人入选。

    最後,翰林的占比看似是小削,只从十二人减到了九人。

    但只要仔细看看这九个翰林的名字,就会发现他们大多挂着一个「秘书处」的差遣!

    真正的纯血翰林,只有侍读学士成基命、编修傅冠二人而已!

    若是扫视全局来看,这整份名单之中,真正与新政毫无关联的官员————竟是一个都没有!

    哪怕是最搭不上关系的户科给事中段国璋,目前也是在户部重构事上,拼命做事的。

    说起来,他那个做事方式,简直是自己当作一个户部侍郎,而不是户科给事中了。

    皇帝对实事职官的倚重、对秘书处的偏向以及对给事中等科道言官的鄙弃,虽然未曾在明面上公开表明。

    但只看这份名单,皇帝的态度已然表露无疑。

    狗策划朱由检,直接下场,发布了《大明官场Online》的最新数值调整!

    旧版本T0,科道大削!沦为下水道职业!

    一秘书处这个新职业,一跃而上,成为新晋版本T0!

    —实事职官,在两百年後的今天,获得了回调性加强!重回赛场!

    这一下子,京师的官场愈发热闹喧嚣起来了。

    许多给事中、御史,纷纷顺着各自的人际脉络,四处走动,试图更早地转为实事职官。

    两京十三省的督抚名额是来不及抢了,但永昌新政二期的试点呢?天津开府的事宜呢?总还有一些机会的吧?

    但这些外界的喧嚣,与已经进了贡院的诸位考官已然无关了。

    「是日午,仪部主事高公有闻以币至家,行二拜,即报谒,亦二拜。」

    「以求士之故,优异主司。————初六宴後,又有初七日下马宴,十一、十四、十七俱有大送、小宴,廿四日上马宴,计二大宴、三大送、三小宴,皆折银(注:就是直接给钱的意思)。」

    「又房中米麦酒果器物,纤悉具备,而每日送程亦不赀,它费尤钜,皆礼部事。」

    「余素带闽地乡音,微有土韵;独陛下垂听嘉悦。皇恩浩荡,罔知所报。」

    「今岁春闱,余必当悉心甄别,精拔俊彦,以佐邦家————」

    ——

    同考官蒋德璟坐在房间的几前,笔下不停,正要把今日的日记写完,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中葆兄!中葆兄!就差你一人了!」

    「来了来了!」蒋德璟搁下毛笔,应了一声推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卢象升。

    卢象升一把拽住他:「可快点吧,你可别害得我待会儿跟着你自罚三杯。」

    蒋德璟哈哈一笑:「走走走!」

    两人不再多说,结伴在匆匆而行。

    会试监考,是个极高的政治荣誉,但也意味着入闱之後,便是内外隔绝,不知外界信息的境地。

    从初六日开始,出题、阅卷、填榜等一系列工作做完,基本上要到二月二十五日左右才能出院(贡院)。

    这将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手头上的本职工作都要停滞。

    若是按以前旧政的工作节奏,那还好说,手头事务搁置十五天,怎麽也比不上担任考官的回报。

    但放到如今的新政里,这个逻辑就行不通了。

    秘书处和各部衙门的事情堆积如山,一天不干活都要出岔子。

    以皇帝的性格,更是不可能接受各个主要项目突然停摆半个月。

    朕给你们发前途,你们就拿旷工回报朕?这不合适吧?

    是以,各个考官在这半个月以来,着实是疯狂加班,生生把未来的工作都大概布置妥当了,这才敢来赴宴入闱。

    这就导致,入闱之後的第一晚,众人都是无比疲惫,无心交际,各自倒头就睡。

    直到今早起来,先是分配了各自负责的经房,然後又把对应五经的题目拟好上交,就算是完成今日工作了。

    这才有精力聚众宴饮一番。

    反正礼部那边,各种酒水、果品、肉菜的供给绝对不缺,只要不过分贪杯误事就行。

    因为明日初八,还要再出四书题,并通宵监督印书匠印刷呢。

    等到初九淩晨,试卷印刷完毕,交给外院,便是会试正式开始的时间,也是他们新一轮的闲暇时光。

    今晚的聚会,是天启二年同科的聚会。

    李世祺、卢象升、傅冠、倪元璐、陈仁锡、齐心孝、蒋德璟七人,悉数到场。

    聚会的地点,定在了倪元璐的房中。

    因他的房舍落在会经堂西边第一间,即使喧譁起来,也不至於吵到其他房舍的人,更不至於吵到聚奎堂的主考官。

    —虽然,今天晚上,估计大家都在聚会,很难说谁吵到谁。

    是的,贡院里不仅仅有同年的聚会,也不仅仅只是今晚这一场聚会。

    还会有同房的考官聚会,比如一同负责「诗」这一经的六位考官。

    还会有同馆的聚会,也就是同一个年份被一起选为庶吉士的那批人聚会。

    甚至还会有同乡的聚会。

    比如阮大、卢象升、陈仁锡、齐心孝都是南直隶的,自然要聚一聚。

    而细分下来,阮大铖和齐心孝都是安庆府桐城县的,而蒋德璟和杨景辰都是福建晋江县的,自然也要聊聊家乡风物。

    这些关系人脉,都是要借这个机会,好好维护的。

    官员之间的交际往来,脉络错综复杂,或倚同门,或倚同科,或倚同乡。

    实在是无从清理。

    当永昌帝梳理清楚整个官场的运作生态後,他就彻底放弃了对党争的压制打算。

    想结党就结党,随你们去,只要别把党派挂在嘴边就行。

    想结党就结党,只要各党各派之间保持实力制衡,不过分失衡就行。

    至於想实现一家独大,从而众正盈朝,然後基於此拯救大明?

    这种鬼话,永昌帝可是半个字都不带信的。

    众人陆续到齐,屋内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说是官员聚饮,其实坐得七歪八扭,毫无形象。

    倪元璐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提着个酒壶,喝得满脸通红。

    卢象升更是随意,直接半倚半坐在木箱上,两条大长腿大刺刺地伸着。

    几人推杯换盏,地上散落着各种瓜皮果碎,聊的尽是些官场趣事。

    倪元璐笑着开口道:「当初王守仁初封新建伯,入朝谢恩,戴着冕服。按惯例,那冕服上有绸布蔽耳。」

    「当是时,正值炎夏酷暑。便有那好事之人凑上去问:「先生耳冷耶?」」

    「你们猜,新建伯是如何回话的?」

    众人皆是好奇,纷纷催促:「快说快说,玉汝莫要卖关子!」

    倪元璐哈哈大笑,直接在床上站起身来,下巴微擡,故作冷漠孤傲之态,拂袖道:「此非我耳冷,是先生眼热也!」

    众人品味片刻,纷纷拍腿叫绝。

    「哈哈哈!新建伯,诚是趣人!」

    「好一个眼热!如今朝中多少人,不也是这般眼热!」

    众人纷纷大笑,他们作为新政的急先锋,平日里也不是没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诸如投献皇帝、谄媚阿附之类的话,隐隐约约都是有的,只是不敢当面开口罢了。

    倪元璐这一桩笑话,妥妥的就是在影射当下,自然听得他们心里畅快。

    卢象升坐在卷箱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说起冷热,我这里也有一桩故事。」

    众人立时围拢过来,侧耳倾听。

    「说的是海刚峰早年任淳安知县,素性刚直,清廉到了极致。平日里粗茶淡饭,穿的都是布衣旧衫。」

    「有一日巡按路过,见他这幅打扮,便故意调侃说:海知县如此作态,怕是要被人说皇明苛待官员了,真传出去了,岂不是叫天下士子心寒。」」

    卢象升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猜,海刚峰如何回答?」

    众人纷纷好奇地看着他。

    卢象升爽朗一笑,又自斟自饮了一杯,沉声道:「我不管他人是否心寒,」

    「我只知,我若心热,治下百姓便要心寒了!」

    满屋之人听罢,静默了一瞬,随即轰然叫好。

    「满饮!为海公满饮此杯!」

    众人齐齐举杯,仰头饮尽。

    闲聊了片刻,酒意微醺,话题也慢慢地过渡到了正事之中。

    官场交际,首要是联络感情,次要便是交换信息,不谈政事,终究是不可能的。

    蒋德璟当先看向傅冠,开口问道:「元甫兄,你那史修得如何了?到底什麽时候能拿出来刊刻?」

    傅冠被问起这话,顿时大倒苦水:「你问我,我问谁去!」

    「起初只说要汇总江陵公改革的一应事迹————」

    「後来陛下又说,要把王荆公改革的得失也加进去————」

    「我入闱前去面圣,陛下居然还问,把唐时两税法、汉时桑弘羊的盐铁论加进去行不行!」

    傅冠满饮了一杯,长叹一声:「再这麽修下去,我怕我要在这翰林院的故纸堆里呆上一辈子了。」

    「我还是羡慕你们啊,要麽是去秘书处参赞机要,要麽就如寿生(李世祺)这般,为一衙主官,甩开手脚做事。」

    说到这里,他看向倪元璐,问道:「玉汝,那个翰林院的轮换章程,到底定下来没有?」

    「眼下新政事事用新衙门牵头,翰林反而沦为日讲修史之用,总该有个说法吧?」

    傅冠敢大庭广众说这话,是有前提的。

    实际上,在座7人之中,5个人身上都带着翰林职衔,只卢象升、李世祺不是。

    所以这种翰林角度的小小抱怨,并不算过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朝倪元璐看了过来。

    倪元璐哈哈一笑,摆手道:「元甫兄何必担忧,总归是不可能教你修一辈子史的。」

    他酒劲上脑,正要多说几句,却突然一个激灵,猛地收住话头:「不过这事乃是甲级机密,不可多说也,不可多说也。」

    傅冠无奈地叹了一声:「我也知陛下必有安排,更不是欲窥探机密。只是眼看新政蒸蒸日上,我却只能在故纸堆中寻章摘句,终究有些遗憾。」

    他看向其他秘书:「还是羡慕你们这些去了秘书处的人,策论与实务结合,能互相印证,岂不胜过我这般纸上谈兵。」

    齐心孝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摇头笑道:「元甫此言差矣,秘书处又哪里算得上真正的实事?」

    「不沉到底下去经手钱粮刑名,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这话一出,傅冠立马反应过来:「怎麽,出京的时间定了?」

    齐心孝点点头:「陛下虽然说往後秘书半年一轮,但终究各人所掌的职司、入秘书处的时间都各有不同,所以我们这第一批秘书,後续的安排也都不太一样。」

    「我这边因为北直隶的农事,外放时间要晚一点,定的是七月夏税收齐、然後完成半年复盘再走。」

    旁边各人也纷纷接话。

    卢象升道:「我进秘书处比较晚,且天津开府事关重大。所以也是定在七月外放,先往天津卫去,做些前期整治,为明年此地开府并县铺路。」

    陈仁锡、蒋德璟则是说自己稍晚一些,大约要到十月才卸任。

    倪元璐反倒是几人之中最早的:「我今年六月就会卸任。但还不确定下一步的安排。

    「」

    说到这里他轻轻一叹,「说来还是建斗(卢象升)最好,早早明确了天津的去向。不像我们,现在要去往何处都没彻底定下。」

    齐心孝摇摇头:「去向无非就是那麽几个。」

    「要麽就是二期新政的试点县,要麽就是蓟辽、蒙古这两个方向的任事官。」

    「终归还是要在新政的圈子里打转的,这个我倒是不担心。」

    李世祺在旁边听了一会,一直默不作声,此时突然开口道:「也不知道,这一届的科甲後进里,最後有多少人能入得新政的门楣。」

    这话一出,众人因为即将外放而略微惆怅的气氛,顿时缓和了过来。

    倪元璐笑道:「入新政之前,还是先看看他们怎麽答题吧!」

    「今科可是三场并重,若有人还没回过神来,只抱着经义啃,恐怕要摔个大跟头。」

    「我到时候审卷的时候,倒要好好看看,他们到底学到了经世公文几分神采!」

    「若是还学过去那种满纸虚言、华而不实的,在我这边可是绝对过不了的!」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赞同。

    然而,齐心孝却坐在原处,执杯停滞,眉头微皱,摇头不语。

    「怎麽,君求觉得不对吗?」倪元璐看到以後,也不在意,大咧咧地直接开口相问。

    齐心孝犹豫片刻,放下酒杯,开口道:「国朝科举,百年以来渐渐重取经义,而不重策论,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经义不过四书五经,任何举子,家里再穷,终究也买得起一本《四书集注》。

    ,「但时务策论,若不是行千里路,读万卷书,见识终究不足。这绝不是闭门造车就能想出来的。」

    齐心孝擡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异常郑重:「经义固然空谈,然寒门尚可借一卷破书登天;若尽取时务策论,非世家大族、无财力游历者,何以开眼界?此乃绝寒门之上达之阶也!」

    此言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没想到话题突然拐到这麽宏大的地方。

    倪元璐摇摇头,却不以为然:「君求此言非也。」

    「时务策论需要看家资财力,难道经义八股就不用了吗?」

    「不都还是要延请名师,又或靠着家学渊源,父辈於此道有所钻研,这才能勇猛精进、脱颖而出的?」

    「两者既然没什麽区别,都是富贵之家更有优势。」

    「那依我看,偏重策论就是好事!能把死读书的呆子筛下去,把真正能做事的人选出来!」

    齐心孝眉头锁得更深,显然十分不认同倪元璐的说法。

    「经义之事,若是英才,哪怕出身贫寒,只要天资聪慧,自有名师愿意垂青,乃至地方学政也会看重提携,终究不愁进取之路。」

    「但时务策论,无钱就是无钱!要广博见识、了解各地风土民情、钱粮运转,这不是得人垂青就可以的,那需要实打实的银钱去游历、去结交的!」

    「若是寒门子弟为了求这见识去筹措钱财,那就免不得要在地方之中上下其手,接受田地投献————这一步差,步步差,终究不是好事!」

    「更何况,会试如此可以————若是乡试、童试也都是这股风气,寒门之路恐怕在生员、举人这一关就提前断绝了!」

    两人意见全然相悖,倪元璐倒不至於为此生气,但他的辩论欲还是被激起来了,站起身就要开口反驳。

    见此情况,傅冠赶紧站了起来,一把按住倪元璐的肩膀,大声打断道:「嗨!你们想那麽多干什麽!」

    傅冠端起酒杯,环顾四周,朗声道:「陛下英明神武,走一步算十步,必定对此早有安排!」

    「若是实在觉得不妥,等出了这贡院,写一份公文呈递上去,与陛下分说一番就是了,何必在今日争论!不如保留精神,明日好好想想四书该怎麽出题才是!」

    傅冠将酒杯高高举起,大声笑道:「来!满饮此杯!且将这天下时局交与陛下圣断,我等只管为大明贺!为新政贺!为陛下贺!」

    众人自然看出傅冠意思,连忙哄哄嚷嚷,将话题岔开,勾肩搭背地一起举起杯来。

    「是极是极!今日只许喝酒,不许辩论!」

    「为陛下贺!」

    「饮胜!饮胜!」

    齐心孝被卢象升一手托起,终究没再说些什麽,也将杯中酒一同饮尽。

    但他的心里,却已拿定了主意。

    这几日监考,中间多有闲暇,刚好写篇公文论一论此事,等开院之後,立马拿给陛下看看。

    君父若说无事,那他齐心孝,自然也是无事。

    但君父若说不对,那就一定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