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蒸汽了。”
鲁通又拧了一次阀门。
白汽又灌进来,活塞又被推过去,曲轴又转了半圈,轮桨又转了两圈。
“这不是能动吗!”
黄铁匠激动得把铁锤都扔了,毕竟这玩意虽然简陋,但也是他打出来的啊!
这要是成功,那可是会青史留名的!
“能动是能动。”
鲁通蹲在气缸边上,看着那慢吞吞转动的轮桨。
“但这也太慢了。拧一次阀门转两圈,再拧再转两圈,这要是装在船上,掌舵的人光拧阀门就累死了。”
韩凌翻开江澈给的蒸汽机原理简述,翻到第三页,上面画着另一个装置。
“鲁师傅,你看这个,太上皇在册子里画了第二个方案,叫双动气缸。”
“蒸汽两端各有一个进气阀和一个排气阀,通过一个叫滑阀的装置自动切换进排气方向。”
随着一点一点的原理说出,鲁通接过册子,看了半天,突然站起来。
“这滑阀是什么原理?”
“曲轴带动一个偏心轮,偏心轮带动滑阀来回滑动,滑阀切换进排气口。”
“曲轴转一圈,滑阀自动切换一次进排气方向。不用人拧阀门。”
“那就把这个也造出来!”
“但滑阀的精度比气缸还高。”
韩凌指着图纸上的标注:“滑阀和气缸的配合间隙不能超过一发丝,否则蒸汽会从缝隙里漏出去。”
“一发丝?”
黄铁匠凑过来,可仅仅看了一眼他就退后了。
“这个我真打不出来,铸铁的活我能干,但精度到发丝的活,得找做铜镜的才行,他们那些人手活细。”
“我记得城南老陈家,祖上三代磨铜镜,能磨到光可鉴人。”
“但老陈去年死了,他儿子陈小六还在,手艺比他爹差点,但泉州城里也就他还能干这个。”
鲁通二话不说,拿着图纸就去了城南。
他本来就是一个行动派,不然也不可能三天就弄出来一个雏形。
不过当他看到陈小六的时候,却是有些意外了,毕竟在他们这些人中。
一般都是五大三粗的。
可眼前的陈小六,看着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得像根竹竿。
但是想到铜镜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细活,他也没有任何轻视之心。
陈小六原本正在摩铜镜,看到有人过来,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问道:
“这位大人,您是要做什么?”
鲁通也不墨迹,立刻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而后递出去一份图纸。
陈小六看到上面的东西之后,却是顿时愣住了。
沉默片刻,就来鲁通已经对方做不了的时候,陈小六开口了。
“鲁师傅,这东西我能磨。”
“但我有个请求。这手艺,你让我进船厂。我不要工钱,管饭就行。我想学更多的东西。”
鲁通看着他,一时间有些发愣,因为他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当年他似乎也是这样,为了学点手艺,求人家。
“行。”
半月后。
船厂后院的蒸汽机已经变了样。
单缸变成了双缸,手动阀门换成了滑阀,硬木曲轴换成了铸铁的,轮桨也换成了专门设计的明轮。
整台机器被固定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铁架子上,白汽从锅炉的烟囱里突突往外冒。
船厂的工匠们把后院围得水泄不通。
黄铁匠站在锅炉边上,手里拿着铲煤的铁锹。
这一刻,如果江澈在这里真的会感慨,古人的智慧是无限的。
别的不说,就这个图纸要是给到现代人,那么也不一定能造出来这种东西。
戚振国看着下面的动静,眼中带着激动。
毕竟这些东西一旦装上去,那么他手下船队的战力绝对会飙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码头上扛活的苦力也跑来看热闹。
墙头还趴着几个半大小子。
鲁通站在蒸汽机旁边,脸上被煤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伸手搭在总阀上,回头对黄铁匠说:“火候够了吗?”
黄铁匠看了一眼压力表:“够了。”
话音落下,鲁通直接拧开总阀,伴随着一阵阵轰鸣声响起。
众人只感觉自己的心跳跟随着阀门的声音跳动。
一阵阵蒸汽从锅炉里喷涌而出,顺着铜管灌进气缸。
滑阀咔嗒一声切换,活塞被猛地推到顶端,连杆带动曲轴转了半圈。
滑阀又咔嗒一声切回来,活塞又被推回去,曲轴转了一圈,明轮哗啦一下转动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明轮越转越快,在水槽里搅起白花花的水沫。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为谁都明白,真正的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滑阀的咔嗒声越来越密,蒸汽的嗤嗤声连成一片,明轮的叶片拍在水面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围观的工匠们齐刷刷退了一步。
“它自己在转!”
黄铁匠的铁锹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没风也没人推!它自己转起来了!”
明轮一圈接一圈地转,搅得水槽里的水花溅了三尺高。
一旁的戚振国忍不住问道:“鲁师傅,这东西能装在船上?”
“能。”
鲁通说完这个字之后,忽然蹲下来,把脸埋在手里,肩膀抖了两抖,又站起来,眼眶红了。
黄铁匠凑过来,担忧的说道:“鲁师傅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因为他一直跟在对方身边,很清楚,从开炉到现在没合过眼,鲁通已经六天六夜了。
“不用!”
此刻鲁通的声音发哽,但他的眼中却是兴奋的。
“三十五年来,我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戚振国转过身,看着那台还在轰鸣的蒸汽机。
忽然拔出腰间的佩刀,把刀尖往地上一插,单膝跪地,朝京城的方向抱拳。
“臣戚振国,替大夏水师叩谢太上皇。”
院里的工匠们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跪下了。
黄铁匠跪了,陈小六跪了,墙头上那几个半大小子也跳下来跪了。
谁都明白,这一切都是太上皇给的,要不是太上皇,他们根本做不出来这么精密的东西。
…………
泉州船厂后院的那台蒸汽机,终究是没能瞒住。
它运转起来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随着锅炉烟囱里喷出的滚滚白汽。
刚开始的时候,附近码头的百姓只是远远地看着,以为是船厂在搞什么新式的大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