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骁,终究还是死了。
随着两军士卒将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贪狼骑斩杀于戈壁尽头,绵延万里的西域,终于归于沉寂。
晨曦刺破漫漫长夜,金辉驱散了连日来笼罩西域的血腥与动荡。
宁远瘫坐在一具尸体旁边,擦了擦脸上的血水,目之所及,遍野尸骸横陈,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尸体烧焦的腥臭气息。
这场倾尽国力的厮杀,换来的却不是胜利的狂喜,只有疲惫。
不知何时,镇北军与血狼骑从尸山血海间缓缓站起,隔着遍地亡魂,遥遥警惕对视。
天穹之上,苍鹰与鹰隼盘旋盘踞,阴影笼罩两支对峙的大军。
镇北军严阵以待,血狼骑亦戒备森严,偌大战场,气氛骤然变得紧绷而微妙。
唯有远处戈壁深处,是另一番光景。
一黑一红两匹神骏高马,头挨着头静静伫立,马上两道身影,彼此凝望着对方。
一夜通宵鏖战,杀伐不休,宁远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的有些滑稽:“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面前的女子白发如雪,容颜绝世,一袭玄色长裙衬得她身姿曼妙,自带成熟美妇的冷艳与风情。
景倾城长长一叹,避开他的目光,抬眼望向东方缓缓升起的旭日,眼底藏着万千疲惫:“这些年,大景连年征战不休,战火蔓延四方,百姓流离失所,早已苦不堪言。”
“是时候停下了,休养生息,还天下安宁。”
“如今回想,我皇兄从一开始或许就错了,西域霸主之位,争来抢去,终究又有什么意义?”
“眼下大景看似称霸西域,可江山轮替,从无永恒。”
“今天大景为尊,他日吐蕃崛起,总有人会取而代之,循环往复,永无宁日。”
“宁远……”
景倾城的白发在晨风中肆意翻飞,宛若一幅绝艳画卷,肌肤莹白细腻,她再度抬眸看向宁远,目光郑重而恳切。
“若我许诺,只要我一日为大景女帝,大景便永不侵扰西域诸国,你能否护西域全境安稳太平?”
宁远带着玩笑的语调道,“你不是说,把大景给我吗?”
“怎么反悔了?”
景倾城昂起雪白的下巴,“如果你要,我就给你。”
“是你给我,还是大景给我?”
“每个正形,”景倾城气呼呼道。
宁远笑着摆了摆手,这才正色道:“行了,不开玩笑,我向你承诺,只要镇北府尚存一日,西域便不会乱。”
景倾城闻言,轻轻耸了耸香肩,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那从今日起,你便是西域唯一的话事人,日后大景之事,但凡你有所需,尽管吩咐。”
二人静静对视,心底都藏着千言万语,可在经历了太多事情,已经回不到曾经了,终究那些话尽数咽了回去。
“你该回到你的将士身边了,我也要即刻回宫,清理朝中那些支持乾骁的文臣叛党,”景倾城率先打破沉默。
宁远默然颔首,猛地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朝着镇北军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越走越快,身影最终彻底消融在漫天晨曦的万丈金光之中。
直到宁远率领大军彻底退回疏勒城外,景倾城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只剩满心的忧伤与纠结。
她缓缓垂首,手不自觉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可眼底却泛起苦涩:“皇兄,对不起,大景,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从前你总说,有你护着,我便能做一辈子无忧无虑的长公主,原来你也是骗子,这大景的烂摊子,到头来,还是要丢给我。”
“于我私心而言,我多想为你报仇,杀了宁远……”
“可于一国之君而言,于腹中这个孩子来说……”
景倾城眼眶泛红,湿润的眸子死死凝望着宁远离去的方向,贝齿轻咬红唇,声音沙哑微弱:“我不能杀他的父亲。”
“如果非要惩处宁远,我肚子的孩子,我便一辈子都不告诉他了。”
……
大战落幕,西域的战后善后悄然展开。
一部分镇北军留下来,收敛贪狼骑的尸身。西域气候燥热,烈日炎炎,若是不及时妥善处置,尸骸腐烂极易滋生疫病,酿成大祸。
这些细节,宁远自领兵之日起,便反复叮嘱麾下将士。
以前魏王这帮孙贼,素来嫌清理尸身麻烦,耽误时间,战后随意丢弃尸体暴尸荒野,最终瘟疫横行,害人害己,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数日之后,疏勒城外,镇北军整肃集结,整装待发,准备启程离去。
经历过战火摧残的疏勒百姓,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捧着家中仅剩的瓜果、粮食,围在城外,想要感谢镇北军为他们带来的解放。
“诸位乡亲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宁老大有严令,镇北军绝不拿百姓一针一线,违令者,军法处置!”
将士们相互传告军令,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无数镇北军和百姓齐齐看向城池之上。
疏勒城头,宁远负手而立,侧头看向身旁的裴绮罗:“我多方打探过你阿塔的下落,当初他被尚杰西带走,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裴绮罗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嘴,神情悲伤:“我都知道,宁王,此事不必再提,只是遗憾不能亲手为阿塔报仇雪恨。”
就在几日前,远在北庭的耶律洪烈传来消息,戈壁深处,尚杰西麾下最后数万吐蕃大军离奇消失,他们率军搜寻多日,却连一丝踪迹都未曾寻到。
最终大家粮草与水源耗尽,耶律洪烈只能无奈撤军,众人皆猜测,那数万吐蕃军,恐怕已经葬身茫茫戈壁了吧。
宁远并没有苛责耶律洪烈,下令让他率部回归北庭休养生息。
只要有他一日在,西域这边便无人敢进犯北庭,他们依旧可以做自在的牧民,安稳度日。
而完颜不破,则带着麾下残军返回故土,着手重建家园,并未来相送。
短短数日,饱经战乱的西域,竟迎来了一段难得的祥和光景。
宁远拍了拍裴绮罗的雪肩,叹气道,“疏勒我留下五千镇北军驻守,替你们守住北凉至疏勒的商贸要道,保一方安稳。”
“如今,我们该回去收拾北凉的烂摊子了。”
裴绮罗闻言,对着宁远单膝跪地,神色满是敬重:“多谢宁王此番庇佑疏勒,疏勒自此,永为镇北府最忠实的盟友。”
“起来吧,别搞得这么尴尬,疏勒还有无数事等着你处理,坐稳你的疏勒王之位,莫要辜负你阿塔的期许。”
说罢,宁远转身出城。
远处一众兄弟早已等候多时,咧嘴露出爽朗的笑容,高声催促:“宁老大,时辰不早了,快些动身吧,这鬼天气,热的要死,还是北凉凉快!”
城池角落,一袭轻纱面纱的南碦玛安静坐在马车旁,身侧是沈疏影。
现在沈疏影早就将南碦玛视作自家人。
南碦玛瞥见宁远走来,一双水灵剔透的眸子下意识闪躲,不敢与他对视。
宁远见状也难免有些怪尴尬的。
这妞容貌身段皆是人间绝色,可他确实有些下不去手,所以也没有哪方面的心思。
家里麻烦的娘们已经够多了,除了秦茹,其他哪个不让他头大?
这南碦玛,一看也不是神油的灯,要是自己真的收了,完全就是自找麻烦。
当然,最重要的是,自己这身子骨,有些吃不消啊。
但乾骁也说得对,南碦玛是未来镇北府与吐蕃联结的关键纽带,宁远琢磨了许久,还是决定将她一同带回北凉去。
沈疏影见宁远心虚路过,这才收回了目光,温柔看着南碦玛:“妹妹莫怕,我夫君性子极好,往后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
她上下打量着南碦玛曼妙的身段,眼底满是满意。
这妹妹身段绝佳,日后若是与夫君圆房,定能为宁家上个大胖小子。
欸,不对,是好几个。
等回了北凉,自个定要好好为夫君调养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