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明听完,语气笃定:“抓紧机会,别等了。主动点,再主动点。”
“可他从来守着界线,连一句越界的话都没说过……我甚至不确定,他眼里有没有我这个人。”
“你真糊涂啊!他若无意,早把你晾一边去了。还陪你吃饭、散步、聊到深夜?他心里有数,你也得信自己——稳住他,速战速决,把我要的东西拿到手。”
挂了电话,赵妙妙当然懂那“东西”是什么——无非是些能钉死孔天成的影像,几张他和自己靠得太近的照片而已。
可这一次,她指尖发凉,迟迟不愿按下快门。
伤害一个真正干净的人,比演戏难得多。孔天成身上那种不设防的温厚,让她下不去手。心口像压了块湿棉絮,闷得喘不过气,又酸又涩。
她恨自己出身寒微,恨命运错位,更恨自己为什么没在莉莉之前遇见他……
她反复盘算:若只为钱,就该利落收场,拖泥带水只会把自己陷进去。万一哪天动了真心,往后怎么办?
孔天成一旦知道真相,绝不会留她一秒钟。不是赶出门,就是看她一眼都嫌脏。
世事难料,这事就这么悬着,悬得她心慌,也悬得她心软。
直到那个晚上——孔天成赴宴,推辞不过,被人连敬几杯。酒烈,入口顺,后劲却冲得人眼前发黑。他撑着身子上了车,摆手谢绝司机送进楼,自己晃晃悠悠按错了楼层。
那栋楼静得过分,一梯一户,连声回响都没有。他选这儿,图的就是这份清净。
钥匙插进锁孔,纹丝不动。他晃着脑袋琢磨是不是锁坏了,抬手砸了两下门。
门内,赵妙妙正透过猫眼往外看,看清是他,手一抖,开了门。
孔天成眯着眼,只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以为是莉莉站在自家门口等他。
他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仿佛一松手,人就会散成烟雾。
嘴里含混地念:“你还活着?太好了……你在家里等我,对不对?”
有人轻轻唤他名字。他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断了弦——只当是莉莉回来了,只当是她在自己怀里重新有了温度。
第二天清晨,他睁开眼,天花板陌生,床单陌生,身边躺着的人,更是陌生。
他猛地坐起,低头看自己,再侧头看身旁——不是莉莉。是赵妙妙。
她也醒了,脸色惨白,蜷在被子里往后缩,眼睛瞪得极大,像受惊的小兽。
孔天成喉结滚动,声音干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明明回了家……我看见莉莉了……这是……?”
话没说完,赵妙妙的眼泪已经大颗大颗砸在被面上。
“孔先生,您认错人了。我不知道自己像谁,可您昨晚一直喊‘莉莉’,我说我不是,您却执意不信。”她眼眶泛红,泪珠滚落,肩膀微颤,楚楚可怜得让人心尖发紧。
孔天成喉结动了动,长叹一声,太阳穴突突直跳——宿醉未消,脑子像被塞满湿棉花。
他依稀记得自己扑过去抱住一个人,把脸埋在那人肩头,喃喃叫着莉莉的名字……
难道真喝断片了?连门都摸错了?
“赵妙妙小姐,对不住。我现在脑子乱得很,但该说的我会说,该做的我不会躲。事已至此,我没理由抵赖。我得先回去静一静。”
话音未落,他三两下套上衬衫,扣子系错了位,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反手带上门,脚步虚浮地按亮电梯。
一进家门,他立刻拨通物业,调出昨晚楼道监控。
画面里,他晃晃悠悠刷错门禁卡,误入隔壁楼层——整栋楼户型一模一样,走廊灯光又暗,他连门牌号都没细看。
糟了。
酒后失态,荒唐至极。
可若真什么都没发生……这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人家姑娘清清白白,他却拿她当影子。
更难堪的是,这事若传开,赵妙妙就算点头答应,心里也定是刀割似的疼。
门一关,赵妙妙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倏然冷了下来。
她慢慢坐直,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目光沉静如深潭。
其实什么也没发生。
孔天成抱着她哭到哽咽,眼泪全蹭在她睡衣领口,嘴里翻来覆去念着莉莉的名字,没一会儿就瘫软睡死过去。
她咬牙把他拖上床,汗浸透后背,手指发颤才剥掉他外套;又抓乱自己头发,扯松衣领,歪倒在他身侧装累极昏睡。
苦肉计演得滴水不漏,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可此刻回想,胃里仍泛起一丝涩意。
可箭在弦上,由不得回头。
她起身洗了把脸,没出门。
周末,素面朝天,穿着旧睡衣倚在窗边。
楼下梧桐树影婆娑,玻璃映出对面江景豪宅的轮廓——这地方,本不该属于她。
在这座城市熬了七年,户口没落,房子没买,租住的隔断间转身都费劲。
若不是卷进这场局,她这辈子怕是连这栋楼的大堂都进不来,更别提和孔天成这样的人照面。
说到底,值不值?她自问过。
至少她亲手碰过了,亲眼看过,亲耳听过。
人贪心,原就是骨子里的事。
原本只想讹点钱。
可昨夜她已拍齐所有照片——不同角度,凌乱床铺,散落衣物,还有自己半遮半掩的侧脸。
全是她一手布置。
手机相册里躺着这些图,她盯着看了很久。
要不要发给诸葛明?
一旦交出去,孔天成立刻成砧板上的鱼。
诸葛明那张嘴,能把白的说成血染的,小事也能酿成塌天祸。
她迟迟没按发送键,把相册锁进加密文件夹,像藏起一枚烫手的炭火。
不是不想收手,是忽然舍不得掐灭这点光。
孔天成这两天也憋得难受,不敢见她。
可男人终究要担事。
他硬着头皮等了两天,昨天下班前终于站到她门口,抬手叩门。
赵妙妙听见敲门声,迅速抹掉唇膏,用冷水拍红眼尾,故意把鬓角几缕头发弄湿,才慢吞吞趿着拖鞋去开门。
门开一条缝,她垂着眼,只看见他西装裤脚和擦得发亮的皮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