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妙妙小姐，能聊几句吗？”
“孔先生，”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咱们之间，好像真没什么好谈的了。都是大人，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赵妙妙嘴角微微扬着，像在笑，可眼尾却压着一层沉甸甸的涩意。
孔天成喉结动了动，到底没忍住——这事是他捅的篓子，赵妙妙不过是顺着坡往下走罢了。
谁料这坡太陡，一滑就到底了。
他开口：“咱聊聊吧，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她没再躲，侧身让开半扇门。
门一合，屋里静得只听见挂钟滴答。孔天成坐进沙发，她坐在对面，两人中间空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把莉莉的事全说了，一句没绕，语气沉得像浸过水的棉布。
赵妙妙听完，睫毛轻轻一颤，抬眼看他，声音轻得发虚：“还有这些？我真不知道……我还挺羡慕莉莉的——人走了，心还活在别人心里。”
“赵妙妙，实话说吧，咱们认识这么久，我瞒不住你了。你和她长得太像了……我承认，一开始，是把你当成了她。”
“所以，我没法跟你在一起。对你不公平，萍。”他顿了顿，“这话今天必须讲明白。”
“上次你喝醉那回，我就隐约觉出不对了。可我不知道她已经不在了……算了，翻篇吧。”
“补偿，你提。钱、房、车，或者别的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绝不含糊。”
他意思很明：要多少，开口就是。
他自己也清楚，这事，是他欠她的。
可赵妙妙却忽然笑了下，嗓音干干净净：“我啥都不想要。既然是误会，那就散了吧。都是大人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改？”
“是我的错，我道歉。也一定补。”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黑卡，推到她手边：“里面一千万。不够，你再讲，我随时加。”
那一瞬，她心口突突直跳。一千万——她梦里数过千百遍的数字，此刻就躺在茶几上，薄得像片纸。
不就是图这个吗？可钱一到账，是不是连这点余温都没了？
她心里发慌，发虚，发空，连自己都弄不清为何脱口而出：“你当我是什么人？拿钱砸我，算怎么回事？我卖身？”
“真没那意思。”他急着摆手，“就想补点亏欠。错是我犯的，人救不回来，话收不回去，我能做的，只有这个。你告诉我，你还想要什么？我照做。”
他是真掏了心，掏得赤裸裸。
赵妙妙不是没遇过道歉的人，但没人像他这样，错了一步，偏要把整条路都重新铺一遍。
可这条路，从头就是假的。
她突然怔住——自己到底贪哪样？钱？还是那点不切实际的念想？
她张了张嘴，没声。
孔天成把卡往前又推了推，起身就走。
“你这一走……就再也不见我了？”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
他脚步刹住，回头。
“给这笔钱，是为求个心安。我自责，但不会躲你。咱们，还是朋友。”
“孔先生，我现在全知道了——你的身份，你的过去……如果我把这些全扔了，你，会不会重新看看我？”
她盯着他，眼也不眨。
这不是试探，是最后一句真心话。
她只想听他亲口断掉所有可能，好让她攥着卡，头也不回地走。
他沉默良久，终于叹出一口气，重得像卸下一块石：“对不住，萍。无论怎样，对你都不公平。你不该是影子，我也不该把你当影子。我现在也乱……都歇几天吧。”
门关上时，咔哒一声，轻得像句休止符。
赵妙妙目送孔天成转身走远，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一滴接一滴，落在手心里那张薄薄的卡上。她盯着卡片边缘泛着冷光的金属线，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拧着。
人啊，真贪。攥着这个，又想够那个，到最后，怕是连指缝里漏下的都抓不住。
她向来清楚自己是谁、要什么，可这一回，脑子像蒙了雾，脚步也乱了。
想赌——不是小打小闹，是押上全部身家性命那种赌。可指尖刚碰到牌面，又忍不住缩回来。
要是孔天成知道，从头到尾都是局，连这张脸都是刀尖上雕出来的假象……他会不会连看都不愿再看她一眼？
诸葛明最近脸色越来越沉。他发觉赵妙妙主动联系他的次数，一天比一天少。
早些时候，她还会事无巨细地汇报进展，连孔天成今天喝了哪款咖啡都要提一句。
可现在，三四天不见一条消息，电话打过去，也像石沉大海。
他起了疑，悄悄让人盯住赵妙妙和孔天成的一举一动。
越盯，越觉得不对劲——两人之间那点若即若离的气场，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又随时会缠得更紧。
他心头一跳，念头就变了。
拨通赵妙妙电话，那边直接掐断。
这女人在干什么？真被孔天成牵着鼻子走了？
火“噌”地蹿上来。他替她改脸、租公寓、请形象顾问、定制话术训练……一笔笔钱流水般淌出去，连个水花都没听见。
没回报也就罢了，如今倒好，活儿不干，人还躲着，连句囫囵话都不肯给。
连拨数次，依旧忙音；发去几条信息，全如投进黑洞。那天下午，他直接杀到赵妙妙家门口。
“咚、咚、咚！”敲门声又重又急。
赵妙妙以为是孔天成，下意识凑近猫眼——镜片里赫然是诸葛明那张阴沉的脸。她心里一沉，后悔当初签下那份协议，更后悔没早把路堵死。可人已站在门外，退无可退。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嘴角扯出一点笑：“哟，诸葛明？稀客啊，怎么有空上门？”
“稀客？”他冷笑，“我发的消息你当空气？打的电话你当耳旁风？”
“手机坏了几天，老是收不到提示。”她语气轻飘，“可能刚好漏掉了。”
“漏掉？”他往前半步，声音压低，“我派的人天天蹲你楼下，你跟孔天成逛超市、喝咖啡、深夜聊到十一点——这些，你也打算‘漏掉’？”
“火候还没到。”她垂下眼，“等信号，急不得。”